心晶卡勒爾 (首也瑪) - 奧遜族 (一)

轉眼，駱蒂已在首也瑪待下了兩個多月。

這個位於維特利南邊的島國，大抵分成三個部落，名為瑪涅山群、瑪寧山群跟瑪羅山群，而里奧他們所屬的就是東部的瑪涅山群，佔地雖不及瑪寧大，卻已比瑪羅廣濶逾倍。

三個山群各在首也瑪島上盤踞一方，採取著各自為政的管理政策，而連繫著山群之間的無疑就是三位被尊稱為群長的人，各群長下面又再有山長、頭長以及村長，以協助處理日常事宜。

從地理上，相連著三個山群的中央是一列列外觀陡峻的巍峨山巒，看那幾乎呈直角的萬丈高崖，隱藏在濃密樹冠底下未知的千呎深淵，都讓當時正站在山丘上放眼望去連綿不絕且座座都如駝峯般高聳矗立的大石林時的駱蒂，為其澎湃的氣勢所震攝住。

見駱蒂瞧眼前的壯麗看得專注，安托尼特忽然提起：「聽說，山裡面有一個寶藏喔！」

「寶藏？」駱蒂提起興致的問。

「好像是說，山裡有一個洞穴，蘊含著一大批豐富且高能量的晶石。」

「好像？不確定的嗎？」

「都是道聽途說的，誰都沒有親眼目睹過。」安托尼特聳著肩以表示不知情，「能知道的就只有群長跟山長，不過...他們也就知道應該有這回事罷了。」

「應該？」駱蒂唧聲笑了，心想這種傳言也太不靠譜了吧！

「沒有人證實過嘛！」安托尼特辯解。

「為什麼？」

「進過去的人，都全沒回來過。」安托尼特正色的說完，忽地壓低嗓音，並以靈異類的陰沉聲線，湊到駱蒂的耳邊，低聲說：「聽說一到晚上，山裡面還會傳出陣陣的呼救聲呢！」

冷不防被嚇到的駱蒂，身子不禁發抖了一下，見安托尼特一臉得瑟，她才意識到這是一場低俗的惡作劇，便斥道：「死小鬼。」

「我只是想告訴妳別亂跑，尤其我跟里奧哥都不在妳身邊的時候。」

「你倆當我是白痴嗎？」駱蒂沒好氣的說：「就算不說我沒有你們那種叫心力的玩意兒，也要說我到這裡來之後根本就變成路痴，走到哪看上去都是一樣，哪有閒工夫到處亂跑？」

安托尼特聽後哈哈大笑：「沒那麼誇張吧？」

駱蒂於是很認真的舉起手，逐一數著手指說：「到目前為止，我才只認得去你家的路、去集市的路，還有…」

「嗷~嗚~嗚嗚~嗷~嗚~嗚嗚~」這是一種接近狼嚎的叫聲，從山下傳了上來。

夾著緊湊感的聲音令安托尼特立馬臉色一沉，他隨即從大石上跳下來，拉起駱蒂就匆匆往下山的路跑起來。

駱蒂不知所為何事，步速亦完全無法跟上，於是也算是毫無懸念的就趴到地上滾了兩圈，觸發一陣沙塵滾滾。

安托尼特慌慌張張的扶起駱蒂，語帶歉意的說：「蒂姐！沒事吧？」

駱蒂拍了拍身上的泥塵，順便稍稍的驚喜於身上竟沒有因剛才的狠跌而弄出任何稱得上為嚴重的傷口，實在不得不讚頌一下首也瑪的優質皮製衣服。

「蒂姐！蒂姐！」安托尼特焦急的聲音此時以高分貝的方式傳來騷擾著駱蒂的思緒。「喂！在想什麼出神了啦？喂！」

駱蒂返回現實後，問：「幹嗎啦？」

安托尼特難以置信的說：「山群正在緊急召集呢！妳還有心思晃神？」

「緊急召集？」

安托尼特焦慮的往山下望了一眼，回頭說：「跑了再說。」

「喔。」

駱蒂不再多問只好跟著安托尼特跑到路口，並以兩個月以來的經驗順利的跳上了一隻外表凶猛的動物背後。

對了，首也瑪人在山裡走動的代步工具，不是馬亦不是牛，而是一種名為獠豹的大型貓科類。要說到騎上去的感覺，駱蒂會說想起從前在路上看過的機動三輪車。

返抵村口時，已見路上人頭湧湧。

駱蒂讓實質溫順的獠豹返去後，驟眼看去，不禁打趣道：「嘩！人真多，平時都藏到哪兒呀？」

安托尼特竟然難得沒回話，只見他謹慎地牽著駱蒂，打量著前方哪有個位置能給鑽進人群裡去，且不忘叮嚀說：「妳跟好。」

駱蒂終在安托尼等這異於平常的反應瞧見端倪，才正視起四周的人們個個都神色慌張匆忙地收拾街上的物品。「發生什麼事了？」

「兒子！蒂兒！」安琪的聲音，從右邊大聲的傳過來。「這邊！」

安托尼特立即高舉手朝母親的方向猛揮，至對駱蒂說：「走吧！」

猶如閃電般的兩道身影在擠湧的人群中左穿右插，「麻煩！借過！謝謝！」

好不容易至走到安琪身邊。

「累不？」安琪關切的問兩人。

安托尼特搖頭，「東西收好了嗎？」

安琪手指旁邊的一架木頭車，「都在這了。」

「那好，走吧！」安托尼特自動自覺的推起木頭車來。

駱蒂不明不白的被安琪拉著走，急問：「姨，到底是怎樣？」

安琪愕然，「妳還不知道嗎？奧遜族要攻來了嘛！」

「奧遜族？」駱蒂以表情表示自己未聽過。

「奧遜族是…呀！對不…」安托尼特因木頭車撞到人而急步煞停，他抬頭看到那名被撞到的人，卻一點都不想道歉。「是妳？沒事吧？」

「沒長眼睛嗎？」罵人的，是一名緋紅色短髮的女子，她穿著群隊制服，手執把與其髮色一樣的晶石劍，正瞪大對怒目看著安托尼特，一手揉起那不過被輕輕碰到而微微泛紅的膝蓋。

安托尼特極力保持正板起的臉容，說：「能罵人即沒事啦？那我們走了。」說完，他拉著木頭車轉了個方向。

緋紅頭女子沒肯罷休，一腳按住正在轉頭的木頭車，氣勢逼人的說：「連這種不用心力使的玩意兒都控制不住嗎？」

「大家都在趕時間，別找碴行嗎？」安托尼特忍住幾乎要生煙的七孔，說。

「既然知道大伙在忙，就不要拿這些東西出來橫衝直撞。」女子冷笑一聲，又瞄了眼安琪，接著以嘲諷的口吻說：「喔，對，我都忘了妳用不著儲藏晶石，要我幫忙嗎？」

「不用。」安托尼特雙手握緊得似要把木柄掐斷，但仍忍氣吞聲的問：「妳說完了嗎？」

女子十分不滿，她指著安托尼特說：「注意你對群隊成員的態度，這會兒沒有里奧在罩你。」

「該注意態度的是妳，要人尊重前先尊重一下妳自己。」安托尼特忿然地撥開對方的手。

女子憤而一個反手，那把緋紅晶石劍便擱在安托尼特的脖子上，僅差個兩公分便沒入血肉裡去。

駱蒂雖然知道這女子是保衛大家的群隊成員，但見對方明擺著在欺負安托尼特也委實看不下去，正待衝前想理論一場，卻被安琪阻止了，遂氣憤的低聲問：「為什麼？」

安琪掛著兩泡淚水，哽咽說：「別…別去…沒…沒事。」

駱蒂憂心的看向安托尼特，見他眼內除了怒意之外還有一大堆不甘心。

「車子碰到妳的事，我可以道歉。」安托尼特掛著不屈的神情，說。「既然知道自己是群隊成員，麻煩去做自己該做的事。」

「你！」話音未落，女子把晶石劍又多挪近了一公分。

「瑪俐！」一把男性的聲音此時厲聲插進來。

駱蒂回頭，看見一名男群隊成員匆匆從矮牆的另一邊跳過來。她認得，這人叫迪生，不單是里奧所屬群隊的隊長，與安托尼特關係也不錯。

迪生停在那原來叫瑪俐的女群隊成員身邊，厲聲問：「妳在這幹什麼？」

瑪俐雙頰一紅，剛才凌人的氣焰無影無蹤不止，還瞬間變成隻小綿羊似，嬌滴滴的說：「迪…迪生？沒，我就來看看安…安琪…姨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

迪生看上去一點也都沒相信瑪俐的話，「妳的任務不是守著村民上山嗎？難道是我記錯了？」

瑪俐那討好的笑容當場垮了一半，「沒，你沒記錯。」

「那還不趕快去？這沒妳的事，等大家都撤了後趕緊上前線。」

「是。」瑪俐唯有硬生生的把晶石劍掛回腰帶上。當她走過安托尼特時，以迪生看不見的角度變回母夜叉的臉來低聲說：「走著瞧。」

待抱著濃濃怨氣的瑪俐大步走遠，安琪亦忙上前檢查兒子的傷勢，哭哭啼啼的說：「沒事吧？都…都怪我…」

安托尼特抓住母親的手，柔聲安撫說：「媽，別擔心，我沒事。」

迪生亦前來慰問，「還好吧？」

安托尼特側身避開了迪生想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臉頰正因不高興而憋得通紅，說：「不用你管！」

迪生像是看著個正在發脾氣的弟弟一樣，容忍的說：「安托尼特！你根本不用在意瑪俐說的話。」

「行啦！」安托尼特把木頭車上移了位的東西挪好時，晦氣的說：「我沒資格跟她計較嘛！」

迪生皺著眉頭，他是真心希望安托尼特能聽勸。「考不著群隊不算什麼。」

「你這種隨便露一手就能考上的當然這麼說。」安托尼特撇過頭，一眼都沒看迪生，說。

「我和里奧都曉得你的才能在哪兒。」

「才能？哪兒？」安托尼特自嘲的笑了。

「哪女人到底何方神聖？這麼跩。」駱蒂在人潮之中左看右望，此刻她只想抓住那個叫瑪俐的女人好替安托尼特出一口氣。

但柔弱慣的安琪姨卻掛著兩串眼淚，難過的挨在她的肩膀上啜泣。

想要息事寧人的迪生也盡量好語氣的對安托尼特說：「不要讓你媽擔心好不好？先帶她去高防洞待著。」

「對，我就只能去高防洞…待著！」安托尼特終究爆發出來，他破口大罵道：「滾啦！」

「安托尼特！」迪生以威嚴的嗓音喝令。

安托尼特緊握著雙拳，他的視線劃過母親與駱蒂後，呼出好大一口氣，才對迪生說：「你有完沒完？你不滾我滾！」

話畢，他頭也不回的跑了開去。

「兒子！」安琪焦急的想追上去。

「安琪姨！」迪生拉住了安琪，「妳得去高防洞。」

「但…但是…」安琪十萬個不放心的說。

迪生將安琪交給駱蒂，交代說：「我去追那小子，妳看顧好安琪姨，盡快上高防洞。」

「喔。」駱蒂點頭。

她看迪生的身影逐漸遠去，才一手扶著掩面痛哭的安琪，一手推起木頭車，跟著村民隊伍上山。

駱蒂受不了這種低壓的氣氛，心裡亦千萬個問題想問，所以見安琪的心情平伏許多後，她試著開口，「安琪姨，妳還好吧？」

「對不起，害妳擔心了。」安琪幽幽的說。

「沒。」駱蒂倒過來安慰安琪，說：「安托尼特就發發小少爺脾氣，沒事的，妳不用擔心。」

安琪難過得嘆息，道：「他從小就想跟他的父親與里奧一樣當上群隊成員。」

駱蒂猜著問：「但他考不到？」

「這全都怪我…」安琪說著，雙眼又蒙上層水氣，「因為我，他的心晶力量才不達標。」

駱蒂想了想，不贊同的說：「但里奧說過心晶力量的強弱因人而異，也可訓練加強呀！我就不信整個首也瑪只有安托尼特一個人考不上。」

「有是有，但是…」

駱蒂聽後，更相信自己分析得很正確，「對，那個女人之不過見安托尼特考不上又混血，便用這個理由來欺負你們兩母子。」

「是…是這樣嗎？」

「總有些人愛這麼無聊去踐踏別人的失敗來突顯自己的成功。」駱蒂藉機勸喻單純的安琪堅強起來，「安琪姨，這種人妳越在意他們的說話，他們就越愛來找麻煩，妳當唱歌就好。」

「唱歌？」

駱蒂趁機問上還未釋慮的問題，「難道妳真沒想過帶安托尼特回去安亞特嗎？」

安琪溫婉地搖頭。

「為什麼？妳是從安亞特來的，回去不該才是正常的選擇嗎？」

安琪吸了口氣，再呼了口氣，笑了笑說：「這裡是我們的家，還有很多我們一家人的回憶。」

駱蒂這時記起那安放在安琪家裡，那個被稱為逝者道卡的人偶，是屬於安托尼特父親的人偶。「但安托尼特的爸人都不在了，你們何必留在這裡遭人白眼呢？現在又不是回不去。何況妳都知道安亞特沒有心力這回事，安托尼特在那裡一定可以找到適合自己走的路。」

安琪只深深的看了駱蒂一眼，再默默地繼續推著木頭車前進，沿途都沒再說話。

駱蒂想對方該是開始認真考慮自己的提議而心生一樂。 6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0tlJoR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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