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晶卡勒爾 (首也瑪) - 野獸男 (三)

里奧居住的地方是一個洞穴，就像是那種依山而建的石窟，外壁上掛著一顆黃色的球體燈飾。

打開木門，一陣異味撲面襲來，駱蒂忍不住掩住了口鼻。只見客廳中充滿男性特質的凌亂，四處滿是隨便散落的髒靴子與衣服，空氣中似乎還帶著一陣泥土夾著血腥的異味，於是她問：「這裡只有你一個人住？」

「嗯…我媽和我妹間中來住幾天…」里奧踢開了地上的雜物，騰出了桌面和一張小椅子。「妳先坐一下，我去拿吃的。」

「不會是生肉吧？」駱蒂嘗試以自己對野人的認知假設。

「儍的嗎？」里奧反著白眼說。

「你都住洞穴了，我很難不這樣想耶。」

「懶得理妳。」里奧說著就消失於轉角處。

坐在椅子上的駱蒂，好奇的目光並沒有停下來，尤其當視線觸及那把倚在牆邊的晶石短劍時，看那閃閃生輝的黃色光芒，令她按捺不住的走過去好湊近端詳，手指又很自覺的想要戳一下，卻身子猛地一震，一陣電流迅速地從她的指尖再竄遍全身，她高聲驚叫並跌坐於地上。

屋內，亮起了眩目的光芒。

「妳搞什麼？」里奧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從身後而至。「誰叫妳亂動我的東西！」

光芒退後，駱蒂嘗試睜開仍然發麻的眼皮，「對不起，我…見它漂亮才想…」

「罷了。」里奧看在她初來埗到份上，亦不斤斤計較，「來吃些東西吧！」

夜深，駱蒂躺在石床上，拉起以乾草編成的蓆子蓋過頭頂，把身體縮成一團，回想著由追日海岸開始所經歷的一切。

陌生的環境，未知的前路，種種的突變均殺她一個措手不及，她不曾思索過自己竟會有一天掉進空間的漩渦裡去。但不能否認，里奧雪中送炭的出現確是她的幸運，不僅提供安身之所，還承諾替她想辦法回家。

淚腺終究控制不住的下起雨來，也許只有失聲痛哭，才好讓駱蒂把一連串事件所造就出來的負面情緒給宣洩出來，直至捲極睡著。

「人呢？」一個年輕的聲音在外邊的高聲叫嚷，將駱蒂正與母親團聚的夢中拉回現實，她撐起上半身，聽到里奧無奈的嗓音在說：「先別來煩，我待會兒會帶她去見安琪姨。」

「既然都來了，為什麼不給我瞧瞧？」那個少年說。

「她還在房裡睡，何況昨天已經夠折騰了，你來湊什麼熱鬧？」里奧說。

「唉唷！我沒聽錯吧？里奧哥你在關心她？」少年將聲線拉得很高。

「別鬧了。」

駱蒂起了床，慢慢移動到房門前，門卻自己打開。

隙縫間蹦出個笑容滿臉的少年跟她打招呼，「嗨！」

駱蒂僵硬的點頭。

少年推開了房門，挺直腰逕自自我介紹說：「我叫安托尼特，今年十八歲，興趣是爬樹、射箭、捉蟲…」

「沒人想知你的興趣。」里奧毫不留情的安托尼特一把推開，然後對駱蒂說：「洗把臉之後來吃早餐吧！」

三人圍著吃早餐時，安托尼特興高采烈的對駱蒂說：「算起來，我跟妳是半個同鄉呢！我媽也是安亞特人。」

駱蒂很是震撼，「你媽…跟我一樣？」

安托尼特直點頭。

里奧這時說：「等下帶妳去見安琪姨，這小子的媽。她是我們這裡唯一的安亞特人，所以任何有關事情都由她負責處理。」

駱蒂感激不已。

安托尼特的穴居門前所掛著的，是頂籃色的晶石燈，一個中年婦女已在等著。

「這是安琪姨。」里奧對駱蒂說。

雙眼通紅、泛著淚光的安琪將駱蒂緊抱進懷裡，哭著說：「孩子，昨天…過得不容易吧？」

「安…安琪姨…」駱蒂心腔內外滿是他鄕遇故知的感動。

駱蒂走入穴屋後，坐上由毛皮製成的軟綿綿墊子上，呷上口由安琪姨親手栽種而成的花茶，感覺一下子放鬆下來。

安琪輕拍駱蒂的手，柔聲說：「我們來慢慢說…」

駱蒂卻等不及的趕緊問最重要的事，「安琪姨，現在這個情況，我能回去嗎？」

「說實話，首也瑪這裡並無任何與安亞特的連繫。」安琪說。

駱蒂聽罷，臉色發青，「沒連繫是什麼意思？那我是怎麼過來的？」

「妳記得自己是如何過來的嗎？」

「我？我不過就在街上走著，然後刮起陣大風，一…一個黑影出現，我…就被捲了進去，醒來就在這裡了。」

「黑影？那可能純粹是空間扭曲。」

「空間扭曲？」駱蒂想了一下，說：「所以說我只能留在這等下一次？還要等多久？」

「妳先冷靜一下，其實妳可以去晶哈娜，那裡有完善的轉介晶力，能隨時送妳回去。」

「晶…什麼？」

「晶哈娜。」安琪捉緊駱蒂微顫的手，說：「它位於維特利中部，擁有豐富的晶力知識與經驗，那塊能來往兩個空間的轉介晶石就是他們研發出來的。」

「晶力？晶石？」駱蒂很認真的聽著卻一點概念都沒有。

安琪輕笑，「聽不懂是吧？所以才說慢慢來。」

駱蒂意識到自己確是太急進，「對…對不起。」

「首先妳都知道了吧？我們現在身處的這個世界叫維特利，他們都叫我們原來的世界作安亞特。」安琪喝了口茶，續說：「維特利是個由晶石孕育的世界，所以這裡的人都擁有心晶力量，並能使用晶石裡頭的能量。」

駱蒂仍然一臉迷茫。

旁邊的里奧提醒說：「昨晚妳不是碰過我的短劍嗎？」

「它會發光，是因為裡面儲有能量？」駱蒂靠著理解能力問。

里奧點頭。

換句話說，這叫維特利的世界是個擁有超自然力量的世界？駱蒂心想。

「首也瑪這裡的晶石資源不算豐富，晶力使用也不夠成熟，但晶哈娜可就不一樣了。」安琪笑著說：「那裡到處都是晶石製品呢！」

「妳去過？」駱蒂問。

「去過，不然我當年怎麼回去？」

駱蒂驚奇的問：「妳回去過？那…妳現在…怎麼？」

「我為什麼在這裡？因為我回來了呀！」安琪開心的笑著。

駱蒂衝口而出，「為什麼要回來？」

「因為我…」安托尼特霸氣的拍了一下桌子，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後，抬起下巴說：「老爸。」

「這小子，沒個正經。」安琪被兒子逗得笑了個開懷。

駱蒂點頭表示理解，再回歸正傳的問：「那我該怎麼去那個晶什麼娜？」

「別急，妳不能貿然去的，得在這先幫妳辦張證明。」安琪說。

駱蒂無法置信，「還要攪什麼證明？」

「這是維特利各國對於安亞特人所制定的通報手續，以證明妳是意外掉落。」

「這麼麻煩？就是個意外還要證明什麼？我只想盡快回家。」

「我明白。」安琪撫著駱蒂的手，耐心的說：「但兩個世界的行事作風始終作法會有不一樣的，何況沒相關證明會被視為入侵者的。」

「入侵者？明欺負我們弱勢，奈何不了他們嘛！」駱蒂忿忿的說。

安琪悄悄看了里奧一眼，嘴角含笑。

里奧不感意外，「我就說不是隻嚇壞的小兔子。」

「嗯？」駱蒂疑惑地用目光掃視了一遍對面那在相互打著眼色的三人。

里奧為駱蒂解惑道：「安琪姨以為妳會哭得呼天搶地的，誰知妳竟然沒有還大聲嚷嚷，她覺得很意外。」

「我會哭得呼天搶地？」駱蒂指著自己，訝異道。

安琪不好意思的說：「因為我當年就是這樣嚎哭過，當時真害怕極了。」

里奧掛著神秘的笑容看著駱蒂，對安琪說：「我看她要哭也是背人哭的類型，平時可積極得不得了。」

駱蒂心一慌，想里奧是否知道自己昨晚躲在被窩裡哭過的事情？

她沒讓自己多想下去，便說：「那個…事已至此，與其抱怨為何落得如此田地，不如解決問題才是最重要的吧？」

「對，是我太容易手足無措。」安琪祥和的說。

「不，阿姨這也沒什麼，就性格不同罷了。」

安琪感激的捉住駱蒂的手。

駱蒂亦重新把又扯遠的主題給拉回來，「安琪姨，那我現在是不是要先辦那個證明？」

「對，我待會便幫妳安排去見群長，待身份證明發下來，妳就可以出發去晶哈娜了。」

「那證要辦多久？」

安琪想了一下，「我上次…差不多快一年吧！」

「一年？！」駱蒂摸了摸耳朵，想自己是否聽錯了。

「因為我是落在這山群的第一人，被關了幾個月呢！」安琪嘆道。「又一直有提議說要殺了我。」

駱蒂這才叫真正埋解安琪姨當時為何會弄得嚎哭，於是心生憐恤。

安琪以為駱蒂擔憂，反過來安慰她說：「放心，妳不會等得比我久的。」

駱蒂忽地腦補了一個畫面，問：「這不會玩這一天等於那一年的套路吧？回去後我還能回家麼？」

此話一出，里奧與安托尼特的臉像是受到什麼驚嚇一樣，而安琪則哈哈大笑的輕撫駱蒂的髮絲，慈靄的說：「傻孩子，這裡與安亞特的時間雖日夜顛倒，但絕不超過一天。」

駱蒂點頭，然後見被里奧與安托尼特共兩雙像發現新品種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什…什麼嘛？」

「沒想到妳也會脫線。」里奧輕笑著說。

駱蒂感到臉頰發燙，為轉移自己視線，又趕緊問：「安琪姨，去到晶哈娜之後呢？」

「喔，去到晶哈娜後，妳得去一個叫轉介中心的地方報到，他們便會安排妳去通過轉介晶石。」安琪頓了一會，補充說：「過程中，他們也許會對妳作一些查詢之類的，並保證回去後不向任何人透露這邊的事情。」

「還查詢什麼？當我恐怖分子嗎？」

「也不是，這是為了作個全面的統計。」安琪說：「他們有發現到自從那塊來往兩個空間的晶石被研發出來後，掉來維特利的人也相對地在持續增加中，所以晶哈娜方面便會想統計當中是否有什麼關連，從而在技術改良上來慢慢減少這些情況發生。」

「或許根本是他們把那鬼晶石弄出來才會導致空間混亂了吧？」

「的確有人這樣猜測過。」安琪說。

「何不毀了它直截了當？」

「但這塊晶石對晶哈娜或者整個維特利來說都是重要的研發成果，他們怎麼可能願意放棄？」

駱蒂於是想起報紙報導過的那些千奇百怪的研究報告，再想起那些影響後世深遠的科學家們，遂告訴自己這該是同一個道理。「姨，妳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晶哈娜每隔幾年便會派人來探我，跟進我在這邊生活的情況之餘也會像朋友一樣閒聊便聽過些。」

駱蒂聽後一下子高興起來，「妳能直接跟那邊聯絡嗎？何不…」

安琪明白駱蒂的意圖，唯有歉意地打斷了她，「妳掉落在首也瑪便是由首也瑪負責妳的身份，晶哈娜不會因此越權的。」

駱蒂嘆了口氣，為了這個異空間的國際關係。

不忍見到張失望的臉，安琪忙說：「我可以幫妳去打聲招呼，希望他們不會拖延妳太久。」

縱然是個意外，但身為一個…非法入境者，駱蒂惟有決定照著這裡的步調走，等首也瑪的身份證明發下來，再去晶哈娜申請使用轉介晶石，就算這得至少花上一年半載的時間。

回想起來，當初這樣捲入一個黑影，沒死掉就該萬幸了。

況且自己在原來的世界，在這被稱為安亞特的空間裡，最不放心的就只剩下仍留院中的母親。想本來自己是每天都會致電跟她問好，但眼看已足足兩天沒有打過一通電話，不知道母親發現自己不見了沒有…或者可以去打探一下，有沒有能跟安亞特聯絡的辦法，能報個平安都好。

駱蒂將這些急不來的問題被暫時拋到一邊去，心情重整旗鼓後便為自己定立出一個新計劃。

與原來的生活大相逕庭的環境，勾起了駱蒂的好奇心與探索精神，所以她暗自決定在這難得踏著異空間的經歷裡，趁離開之前為自己創造一個異於常人的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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