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走向紅房正好銜接廚房的後門,雞舍、豬圈和馬廄就在附近以至於腥臊並御撲鼻而來,即便生活多年她還是沒法像芮安依樣神態自若。
經過時有幾個從馬廄出來的人向她們打招呼,互動相較前幾年要好很多。曾經因為身分懸殊他們與她相處總帶著謹慎,近幾年才因芮安而改善。多半打雜的人都屬於斷刃師後代,缺少榮譽象徵的刺青卻隱約做出了區別。儘管還是有不少像她一樣與他們相處不錯的斷刃師,但那道由尊嚴和流言蜚語組成的隱形鴻溝仍然使隔閡殘存。
廚房香氣很快取代外頭雜陳的氣味,芮安在阻攔她偷吃後表明自己必需去張羅晚餐,綺莉兒便告別她走出廚房。通過小門來到大廳,要不是坐在長桌上那群白癡沒有開口,她本想直接上樓回房。
「又買甜點?莎芭琳娜,妳想再下一次試煉肥到走不動嗎?」白癡中領頭的伊蓮娜·普萊茲訕笑,其他白癡的嘻笑聲也此起彼落。這些人向來愛找她麻煩,只能怪之前她與伊蓮娜結下樑子。
她視如草芥的目光掃過在長桌座椅上的五個人,聳肩似笑非笑道。
「伊蓮娜,妳不也知道美食是我唯一面對你們這群廢物時,還能使我心平氣和的東西嗎?總之別太自信,大家都知道我會打的妳屁滾尿流,而且還是字面上的意思。」
意有所指讓伊蓮娜怒形於色的跳下長桌。所有人都清楚這是在暗指伊蓮娜第二試煉的丟人事蹟,儘管沒人認為她失敗,可她仍舊耿耿於懷。
如果不是其他人安撫她,綺莉兒好奇她是否會拔劍衝過來。
伊蓮娜面紅耳赤,雙眼如炬的低吼著威脅。「再提那件事,我會用匕首割開妳那東方臭婊子咽喉,再把妳買的那些廚餘塞進去!妳給我小心點,凱瑞斯!」
這使她跨出一步,怒不可遏的回吼。
「妳以為我會怕妳嗎?塔瑪菈在上,我會打爛妳這蠢蛋的嘴,剁碎妳的舌頭臭肉再縫進嘴裡!」
周圍不約而同出現抽口氣的聲音,就連一開始趾高氣昂的伊蓮娜都刷白了臉,看戲的其他人更是緊張的左顧右盼,深怕性情古怪的加娜·安德魯祭司就在附近,因為綺莉兒的行為很可能拉著整個大廳的人一同受罰。
「凱瑞斯,那個名字為什麼被禁止妳明明很清楚。」指責她的人是坐在長椅之一的雨果·赫威,他不算完全的白癡,也沒跟她結仇,但他的交友能力有待加強。
「那你們也該知道不要惹我。」她滿意的看見某些人有些坐立不安。
「妳這天殺的瘋子,妳會被處罰的。這次別想坎瑞德會偏袒妳!」伊蓮娜表露陰沉的往地啐了一口後就轉身走向大門,其他人紛紛尾隨。
綺莉兒笑著對他們的背影喊道:「說的好像我會怕一樣!」
畢竟她也算是讓議會頭痛的人物之一,處罰什麼的根本是家常便飯,坎瑞德更是經常當監督的人。所以要是可以連累那些白癡,她才不在乎會不會受罰。
她嗤之以鼻的往反方向踏上石階,把他們的話當作塵埃一樣踩過。因為時間不早了,外頭天色變得粉橘又灰藍,因此她打算直接回房處理東西,好在用餐時段準時下去。
她的房間位於三樓,不大但足以塞的下一張床、小桌椅和一個已書滿為患的櫃子,且是整個紅房視野最佳的地方(跟人打架贏的),尤其是那如壯闊油畫般的窗景,正好將隔著懸崖瀑布聳立在遠處的聖西諾卡卡城堡完整的收入眼裡。
城堡巍峨的像一頂崎嶇冠冕佇立山坡上,白乳石外觀在陽光照射時都會閃耀鑽石般的光芒。其中翡翠宮的三座尖塔都鑲嵌了,當時在達摩克利斯山脈開採發現的最大三個祖母綠寶石。夜晚望著它們藉由月光而閃爍微光暈是她晚上為數不多的消遣。
如今進房她還是會被眼前的美景震攝,在意猶未盡的收拾東西時。清脆鳴叫從遠處傳來,隨著振翅聲出現在窗邊,她轉頭就看見如公貓大小的獵鷹站在橫梁上,側臉用圓潤的棕色大眼盯著她瞧。
「巴格納,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會拋下我。」綺莉兒雀躍的說著,一邊從口袋掏出用布條包著的一條兔腿,本打算當作晚餐前的點心。她搖晃著兔腿靠近獵鷹,獵鷹一聞到肉味便興奮的盯著食物,頭頸羽毛像蛇首豎起。「剛好用我偷來的美食獎勵你,別告訴其他人。」
從廚房順手牽羊這件事她做的滾瓜爛熟,只好險那些兔肉份量夠多才不易察覺。在巴格納啄住獵物後,牠便任由她撫摸。在取出牠腳上皮桶裡的羊皮紙後,她屏息端詳。
字跡又變回第二種,幾年來的聯繫讓她清楚那人總是用四種筆跡輪次書寫。
S.K,馬提奧斯家族目前駐紮於布列塔尼,前幾週與巴索亞的軍隊有過短暫交鋒,我目前還無法確認詳細內容,但看起來泰倫斯沒打算聽取停戰協議,反而打算接受扎維爾的力量併吞這個王國。
妳得清楚,國王已經藉由馬提奧斯家族代理正式管轄布列塔尼。有些人被當作奴隸販賣,暴亂下我不得不先停止尋找妳家人的蹤影。小心謹慎,保持聯絡。D.S
心凜的感受讓她腸胃翻攪,彷彿隨時都會嘔出。前一次的字條還帶著微小希望——關於帝國軍隊說不定會因王儲返回泰倫斯而撤退,還有家人蹤影好像有了跡象,但現在望著那些字句。萬劫不復帶來的恐懼讓她手腳冰冷,胡思亂想更是使她頭痛欲裂。
戰爭導致的死亡不計其數,如果他停止尋找的那刻他們就命喪黃泉了該怎麼辦?這個字條原本是她唯一的希望。
蓋亞在上!真他媽的該死!
不知道隔了多久,她才轉身腳步沈重的走向書桌。麻木的點燃蠟燭,望著自己重複每一次看完紙條的動作,燒卻她的期望,讓歸鄉之念石沈大海。
她現在必須強迫自己更像個泰倫斯人,如同她的新身分莎芭琳娜·凱瑞斯一樣,讓那些歷史、口音和文化融入她的血液,正式將綺莉兒·山德懷恩扼殺在內心。
一聲低吟讓她回頭,巴格納已經享用完點心,背對她凝視外頭樹林。綺莉兒不由自主的被窗外景色吸引,紫紅色的天空下瀑布如同冰柱般墜落而閃耀粉紅光芒,帶著金色輪廓的聖西諾卡卡城堡如同不滅聖火般燈火通明。
即便表現的冠冕堂皇,可她仍為毀滅自己家鄉的王國感到著迷。
————
隨之晚餐鐘聲響起,紅房的人就像羊群一樣聚集到一樓的大廳,如今斷刃師的人數不多,導致原本可以容納百人的空間顯得格外空蕩。
議會的八個成員在所有人就位後才現身,其中包含兩位祭司——加娜·安德魯和芬恩·卡烈,其餘五位都是歷代的執劍者,而坎瑞德是最新加入的一員。議會主導著大大小小的事情,像獄卒一樣管控所有人的言行舉止,尤其是西恩·沃特那個糟老頭總是愛挑她的毛病,僅因為看不慣坎瑞德總是若有似無的縱容。
而現在要進行的晚餐儀式更是枯燥乏味,她永遠不明白這種傳統為什麼不能改變。在所有人看向最前頭的坎瑞德後,他在眾目睽睽下舉起收在刀鞘的蓋亞斷刃。
除了執劍者外,普通人是從未見過蓋亞斷刃的真身,彷彿有魔法將劍身鎖在刀鞘。可那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所有人都清楚被選中的執劍者只不過是能間接使用斷刃上殘留的力量罷了,抽不抽開都不是重點。不過她曾聽過西恩在卸任後試圖抽開斷刃,卻難堪的發現它不為所動,不過他本人則否認這件事。
望著眼前蓄著鬍的男人,儘管三十而立卻還是要到了卸任的時期。畢竟藍月節是布蘭達·泰倫斯正式成為神選者的時刻,後人便依照傳統,依照月亮的特性認定九年一次的藍月節為更換執劍者的時刻。
離十月十四日前還有一場試煉,不過凡事都有例外。綺莉兒不只一次在圖書館聽到有人私語談著關於如果出現了跟布蘭達一樣神選者,會造成什麼影響。
她讀過古書,傳聞聖火是蓋亞心臟的一部分,所以知曉不滅聖火的反應就是徵兆——火焰將高漲到直衝天際,色澤蛻變成黑夜的氣息。
歷史上只發生過兩次,一次發生在塔瑪菈用力量血洗城鎮復仇的時候;另一次則是使布蘭達獲得力量的時候。所以如果不是諸神之怒,就是傳人的降臨,只可惜古書上沒有描述聖火對這兩種消息的區分。
他人的猜測不是空穴來風,最動盪的時期往往會有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想著先前那張紙條傳遞的失望,綺莉兒幽幽的想著。也許強烈的風暴只不過在將來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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