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城》 - 掠食之章(12)

　　狐狸姐姐動作俐落清理完地面與牆壁，開著送餐車自鐵門從容離開。我說我不餓後，肥胖男子被扔進了貨倉，關起後門，拴上鐵條，除了我們，沒有人會發現裡面有具屍體。

　　我則順勢躲進走廊底部、接近鐵門右側的牆壁凹槽，浸滿血液的運動外套黏在皮膚上，短褲也黏糊糊的，惹得渾身不舒服，我乾脆全部脫下，一件一件掛在裸露管線上，等乾一點再穿回。

　　等衣服乾的期間，有人來推走推車，我稍稍探出頭，是個綁著馬尾、戴著黑色大眼鏡的女生，看上去不像是壞人……不，其實我們才是壞人。醫生是，狐狸姐姐是，爺爺是，我自己也是，或許負責煮飯的小銀不是，聽命行事的熊也不是，不，他們幫助我們，他們也都是。

　　就算不攻陷這裡也不會有什麼損失，可我們還是躲進來了，爺爺說接管這裡是老大當初的計畫，可是老大死了，也就不用繼續執行了啊！

　　好麻煩，好想跟熊一起吃小銀煮的料理。

　　我有些無聊，貼著牆面躺下，腳尖正好能碰到凹槽的另一端，外面雨聲鬧哄哄的，或許小睡一下……熊是什麼時候跟爺爺這麼要好？應該說怎麼那麼聽爺爺的話？好像是從老大死掉前後，那時很混亂，到底是什麼時候哩？小銀被狐狸姐姐安置在哪？好想一起去，這樣就不用待在這個鬼地方了，唉呦，衣服上的血水滴下來，正好落在額頭上，好冷，我稍稍翻身，避開血水，醫生不知道在幹嘛，他真的要打倒爺爺？這好像也不是我能決定的……先睡一下好了，晚點再去找醫生……

　　意識在哈欠後漸漸模糊，我沒有睡得很沉，也沒有作夢，只是無法確定時間過了多久，等到完全清醒，走廊的燈已被關上，衣褲雖沒全乾，但狀態比睡前好上很多，我匆匆套上，沿著廊道緩緩前進。

　　醫生還在頂樓嗎？我當初是怎麼走來這裡的呢？肚子有點餓，應該跟姐姐要一條腿來的，雖然不怎麼喜歡生肉，但有總比沒有好。

　　噠噠。

　　細微的腳步聲忽然自近處傳出，我大動作弓起身子，寒毛一根根豎起，誰？

　　「佳佳？妳怎麼在這裡？」

　　我有點不知所措，看似爺爺的人出現在濃厚黑暗中，聲音不帶一絲情緒，雖然不是外人，卻更加令我不安。

　　「醫生呢？妳沒跟他一起行動？」

　　「喂！死胖子！出來！」

　　男人的呼喊聲猛地自另一頭響起，引開了爺爺的注意力，我趁機閃向一旁，空蕩的大廳角落堆著桌椅，應該可以先躲躲。

　　「胖子──？」

　　爺爺細微的腳步聲再度出現，我不確定爺爺是不是故意這麼做，想要吸引男人注意，而男人口中喊著「誰？胖子嗎？就算是死胖子我還是會開槍喔！」，自顧自緩慢走向通道。

　　聽這嗓音應該是牟？還是毛？總之是稍早痛打肥胖男子的人，我無法確定他拿著什麼武器，不過四周黑漆漆的，應該不會有危險才是。

　　「最後一次機會，三！」

　　砰。

　　銳利的針頭在下一秒穿透皮膚，進到體內，我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沒想到他會直接開槍，還如此精準，我一時重心不穩，跌倒在地。

　　另一邊的爺爺仍在慢慢靠近牟，微弱腳步聲與喘氣聲同時迴盪在大廳之中，牟的聲調明顯緊繃不已，再度大聲喊道：「你不是死胖子吧？」。

　　「當然不是。」爺爺低沉回應，似乎離對方只有數步之遙，隨時可以出手扭斷他脖子的位置，「練完槍了？」

　　「原本要練，但臨時被小謹叫了回來。」

　　「是嗎？」

　　「嗯。」

　　「這裡沒看到蔡，你去別的地方找找吧。」

　　「我原本以為，你是負責盥洗室周遭。小謹剛剛說的。」

　　「那裡也沒有。可以請你到連接D棟的走廊大門那裡看看嗎？」

　　原本以為爺爺會大發雷霆，沒想到竟然如此和藹，牟還未回應，明顯透過變聲器發出的細嗓回答了爺爺的問題。

　　「不用了。」

　　醫生？我想從地上爬起，可雙腳使不上力，只得靠手臂的力量撐起身體，牟在醫生說話的同時似乎也被擊倒在地，發出噗囉的落地聲，我的腦袋昏沉沉的，只能隱約聽見剩下兩人的對話。

　　「你怎麼也跑來了？」

　　「跟李佳佳一起下來逛逛啊，熟悉熟悉地形。」

　　「你現在是沒事找事做，少給我添麻煩……還有，那個死胖子人呢？」

　　「啊？我不知道。」

　　「總而言之給我好好躲著，別被發現！」

　　「好，那我把李佳佳領回去了啊？」

　　「不。」

　　「啊？」

　　「你回去，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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