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城》 - 掠食之章(11)

　　我講得很慢，但狐狸姐姐還是很有耐心的聽我說完我看見的事。

　　面罩後的姐姐沒什麼太大反應，雙手自顧自忙碌，開啟送餐車的貨櫃，「嗯哼──那妳怎麼會從頂樓跑下來？」

　　「醫生說他想對抗爺爺。」

　　我沒有多想，脫口而出，沒想到姐姐彷彿聽見什麼禁忌似的，誇張停下手邊動作，「那他還說了什麼？有提到詩瑜跟老大嗎？」

　　又是這個名字。

　　我稍微愣了一下，繼續說道：「他說龔詩瑜變成失心者，然後老大常來這裡探望她，後來決定搶下這裡……」

　　「然後呢？」

　　「然後他想要做出厲害的失心者來打敗爺爺。」

　　「嗯哼──」我不知道這樣的回答狐狸姐姐是否滿意，她再度開始手邊的動作，將餐桶搬運下車，「我們老大，當初可是為了保護詩瑜，一個人和整支軍隊對著幹啊……所以，妳選擇站在哪邊？」

　　我還沒有要選哪……

　　「我猜猜看，妳會跑出來就表示妳沒有很贊同醫生的想法，或是純粹到處亂晃，可是後者機率不大，畢竟老爺子不允許出亂子。那死鳥臉說要讓妳去想想自己要什麼嗎？但是妳想要先問問熊或其他人的意見，所以就跑來這裡了。對吧？」

　　我點點頭，不愧是狐狸姐姐，連這樣都能猜出來。

　　「至於反抗老爺子……」通道另一側傳來笨重腳步聲，再來是肥胖男人的碩大身影，我來不及聽完，匆匆躲進車頭副駕駛座，從連接貨艙的窄小窗口向後窺看。狐狸姐姐則繼續搬動銀色餐桶，裝作認真工作的樣子。

　　「我們這裡應該是最後了吧？妳等等有要去哪裡嗎？」胖男人搖搖晃晃走來，遠遠便開始跟狐狸姐姐搭話，「等等把餐桶送進去後我也沒什麼事了，不知道妳方不方便……哈哈哈當然不方便也沒關係，反正我們天天都會見面嘛，我雖然是只是約聘的……」

　　我想姐姐也不會喜歡他的。當我準備繼續聽他會胡扯出什麼，更遠的後方出現另一道人影，我拔下面具，壓低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偷偷觀望。

　　是稍早被醫生射暈的人，叫什麼去了？茂？牟？

　　「我說阿謬，怎麼會來這……唔！」不等胖男人說完，牟使勁將他推倒在地，撞倒餐桶的框啷聲迴盪在廊道中，狐狸姐姐沒有上前制止，反倒是看著牟掏出麻醉槍，一口氣擊發所有子彈。

　　「阿……阿謬我們有話好好說啊，別這樣動手動腳唔哇！」

　　可惜牟沒有聽從建議，卯足全力踹向癱軟地上的肥胖男人，我看不見他是踢往哪個部位，但是這樣的力道如果沒有確實擋下或躲開，極有可能受到嚴重傷害。

　　明顯是實力不對等的虐打，可我並不同情胖男人，可能是看見剛剛他對其他病患施暴的情形，也有可能是我不喜歡他。

　　「他快死了喔。」

　　「……」

　　「嗯哼──你感覺很生氣，即便有外人在仍然這麼做，代表這傢伙對你來說罪不可赦對吧？不過呢，這些稀飯雖然難吃，還是得送給失心者們，我可沒有多的食物可以給你們，看你是要先跟我確認點收，還是把他給煮來當食物。」

　　「……」

　　「差點忘了，我是王怡蘋。」

　　「……嗯，謬。」

　　原來是謬！我一直都搞錯了。那地上的人叫什麼？

　　「嗯哼──那可以幫我點收了嗎？確認一下對不對，數量不對，我可是要被扣錢的。」

　　「好。」

　　叫謬的男人臉上罩著陰鬱，迅速在單據上簽名，掉頭離去，狐狸姐姐則在他消失在廊道另一頭後，才收起單據，將一旁運送餐桶的推車拉來。

　　「佳佳──來幫我一下。」

　　我戴回面具，推開車門，迅速跳下副駕駛座，幫忙姐姐將所有餐桶搬上推車，至於倒出來的稀飯只得裝作沒這回事，照樣蓋上鐵蓋子送上車。

　　而我們忙碌之時，滿頭大汗的胖男始終躺臥在地，口中發出陣陣呻吟，不知道是傷勢過重，還是想要博取我們同情。等到終於搬完餐桶，姐姐才踩著靴子走近，蹲下，伸出手在制服口袋中摸索好一陣子，拉出張繫著藍帶子的識別證。

　　「至於這個人……原來叫蔡崇啊。」

　　「嗚唔……」

　　地上的蔡崇眉頭緊皺，臉上泛出陣陣油光，看起來十分痛苦，狐狸姐姐招呼我靠近，接著掏出腰間手槍。

　　「妳剛剛在休息室看到的是他嗎？」

　　我點點頭。

　　「那個被侵犯的女生哭得很大聲嗎？」

　　我再度點點頭。

　　「嗯哼──」

　　我還不清楚姐姐想做什麼，她已迅速將手槍上膛，抵住蔡崇肥肉自領口滿溢而出的頸部，碰碰。

　　泉水般湧出的血噴了我們一身。

　　「妳現在會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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