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如歌。夢緋簪 - 第二十一折、皇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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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當男孩成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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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蝗祭終於落幕。

但母親卻不省人事。祭典那日在堤防上受了驚嚇，阿叔連忙遣人將母親抬回家裡。

看著母親失魂瘋癲的模樣，吃瓜的鄉民們不禁唏噓：

「真是作孽啊！都是春蝗祭招來的禍事，如果當年老鄉長沒有請人逆轉鎮蟲符，阿芙小姐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名叫玉玲的婦女淚目婆娑。

關於母親患病的始末，我自幼便耳熟能詳──

前任吳鄉長的掌上明珠，幼時就被送進城裡讀書，聽說當年與地主家的大公子是青梅同窗。眾人都期待著，鄉長女兒若能與地主少東締結姻親，那對鄉裡絕對是件好事！

然而，事與願違，那年母親放假返鄉，正好碰上了鄉裡的春蝗祭。為了討好地主，吳鄉長特別聘請江湖術士，協助加持鎮蝗符的法力。豈料，就在祭典前一夜，母親誤闖麥田，衝撞了逆轉的鎮蟲符！咒術吞噬了母親的部分魂魄……從此，她便成了時醒時嗔的傻女人。

鄉民背地裡嚼舌，鎮蟲符能功成圓滿，其實是獻祭了鄉長的女兒作為代價。

鎮蟲逆符的威力過大，為了避免往後的祭典發生憾事，術士留下了他的門徒，門徒入鄉隨俗，漸漸長大成人，成了鄉裡的一份子。

「快別說了！鄉長他們回來了。」金枝嬸眼看父親已來到家門前，趕忙制止玉玲嫂的話題。

阿叔將祭儀的茶具遞到兩位婦女的面前，魅語道：「兩位阿姊，要不喝點符水，洗滌一下心裡的惡念？」

金枝與玉玲擺了擺手，悻悻然的離去。

我來到門邊，再次問出了多年來的疑惑：「鎮蟲逆符究竟是什麼？」

父親這回終於鬆口，解釋道：「最初的鎮蟲符只能形成結界，將蝗蝝困在麥田裡。加持後的鎮蟲逆符將以形化鳥，會主動捕捉金紋蝗。」

阿叔接續道：「金紋蝗會被紅符紙包圍練化，再揉合人的元神一同發酵，釀成的「金蝗酒」可以還魂延壽。」

明白一切的我，突然有種釋然的感覺。母親雖癡傻成疾，但偶有靈光乍現的時刻，我其實早已從她的口中，隱約拼湊出當年的真相……

父親靜默不語，逕自脫下他身上那件殷紅的唐裝，溫柔的披在我的身上，接著說道：「阿松，從今天起，你就是永樂鄉的希望。」

我嘆了口氣，望向父親與阿叔，這兩個自我有印象以來，便形影不離的男人，忍不住問道：「既然你們當年已經得到了金紋蝗，為什麼還要留在鄉裡，是可憐我媽的癡傻、還是放不下鄉民的愚昧？」

阿叔卻笑了，我從未見過他這副妖異的眼神。「傻阿松，真正的金紋蝗其實有『陰陽雙蝗』，我們當年只活捉了雌蝗，卻不小心讓雄蝗被鎮蟲符損傷。」

「所以？」我突然感到渾身燥熱，是因為披衣的緣故？

「我們在等，縱使虛擲光陰，也要等雄蝗恢復如初。」阿叔說。

不對勁！我的身體像被火烹、額間冒汗但依然好奇的追問：「所以你們找到金紋雄蝗了？」

「此時此刻，已經找到了！」阿叔的笑意更深了。

父親走到我的面前，替我將唐裝上的釦子逐一扣好，他像如釋重負的對我說：「阿松，你就是金紋雄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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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第三個傍晚，似乎還有些事兒，沒交待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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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宇端詳著手中的器物，那是一個鑲嵌金絲繞紋的琉璃瓶。

此刻，琉璃瓶正光華大作！他搖了搖瓶身，裡頭的蝗急促的亂竄。

玄衣男子自夜色中走出，來到了他的身邊，嗓如絲竹：「崇宇，這回你表現的不錯。」

「師父，為什麼這隻蝗侍也會發出金光？」崇宇好奇的將琉璃瓶遞到男子面前，瓶中的金燦映照出男子魔魅的容顏。

「傻徒弟，她不僅僅是蝗侍，亦是罕見的金紋雌蝗。」男子接過琉璃瓶，道出玄機。「不過看來，小芷並不知道自己的身分…；也或許、是蝗后刻意隱瞞……」

「咦！我還以為金紋蝗都是雄性？」

「世人只道，金紋蝗是蝗群之皇，與之交媾的雌蝗若有幸誕下金紋蝗，便能貴為蝗后，然其雖有蝗侍供奉，就究竟只是凡屬。唯有得天獨厚的金紋雌蝗，能隨意繁衍金紋蝗，可謂是萬蝗之母。」男子如獲至寶，勾魂的眼，魅如修羅。

「師父，你說得太複雜了，反正都是能治病的蟲子。」完成任務，崇宇臉上藏不住雀躍。「師父，你可找到那道無雙的鎮蟲符嗎？快點傳授給我？」

「正好覓得！而且你已經學會了。」男子莞爾一笑。

「哪有？我在小芷面前撕掉的紅紙，都是過往的一般符咒，哪來的無雙？」崇宇抗議道，師父該不會是想抵賴吧！

「傻徒弟，為師已經把無雙的鎮蟲符盡數傳給你了，你、就是那道最強的符；也只有你，能封住金紋雌蝗……」

窸窸窣窣──！

麥田裡突然傳來動靜，一個少女走進師徒兩人的視線。

來者激動道：「原來你們師徒別有用心，我和阿爸說去。」

崇宇認出少女的身分，正是鄉長家的千金。「吳大小姐，妳誤會了……」

鄉長千金傲慢跋扈，她懶得理會男孩，質問玄衣男子道：「阿若，你隱滿金紋雌蝗的事情，是想獨自向地主大人邀功嗎？」

男子嗅出她話中的貪婪，他媚眼如勾，笑著說：「爾芙妹妹，金紋雌蝗非比尋常，妳若想留住她，就得付出代價。」

「怎樣的代價？」吳爾芙追問。掌握住金紋蝗，說不定……往後地主大人也要看她的臉色。

男子知道，鄉長膝下無子，在重男輕女的鄉裡，鄉長千金的頭銜終究會隨著父親逝去。他嗓音似蠱：「縱使能決定蝗群的去向，但妳終究是女子，左右不了鄉民的命運。我有個提議，能使妳延續父親的榮光。」

「你是真心幫我？」吳爾芙被男子所惑，聲音和緩許多。

「我把無雙的鎮蟲符借妳半生，可好？」

男子看似徵詢，但實則不容違逆！

他轉頭望向徒弟，依然是傾世的容貌、蠱惑的笑意。這讓崇宇打了個寒顫，他隱約能參透師父每抹莞爾後的深意。

「除了無雙鎮蟲符，為師還打算贈你一份厚禮。」

崇宇如鸚鵡般的搖著頭。「師父，我還小。」

「不礙事，終究會長大的。」阿若抱起失去意識的吳爾芙，漫不經心的感嘆：「乖徒弟入贅吳家，將來繼承鄉長的地位。」

玄衣男子饜足的步出麥田，男孩只能無奈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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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總有一天會變成男人……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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