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如歌。夢緋簪 - 第二十一折、皇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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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紅紙中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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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傍晚。

小芷與男孩相約，流連於麥田的邊緣，小芷轉述了自幼從長輩那裡聽來的祕密。

永樂鄉素來麥收豐盈，正是因為鄉民掌握了驅蝗秘法──

先祖口耳相傳，金紋蝗是蝗后嫡出，成蟲後便是率領群蝗過境的蝗中之皇；若能擒住金紋蝗，待到收成時節，群蝗無首，農戶們就可以過個好年。

男孩思慮深遠。「換句話說，誰掌握金紋蝗，就能決定蝗群的去向？」

小芷不知可否，只說：「或許吧！」

他們來到麥田的邊際，此時樹上，已經掛滿了摺紙紅鳥。小芷指向其中一棵柳樹，抱怨道：「那是舒螢家的鎮蟲符，他們家的符咒最是厲害。」

紙鳥隨風擺盪，像是從容的蟄伏。男孩不禁追問：「如果金紋蝗被抓走了，蝗群會怎樣？」

小芷笑出聲：「你真奇怪！問這個做什麼。」

男孩並不放棄。「妳真的知道他們的下場嗎？」

小芷沉思片刻，回想過往長輩們的談資，緩聲道：「失去金紋蝗的引領，牠們便無法從蛻夢中甦醒……大概、就慢慢餓死了吧！」

小芷印象中，當金紋蝗被捕獲時，隨即而來是喧鬧的慶典，倒是從未有人留意過蝗蝝們的下場？

男孩從口袋裡掏出紙鳥，撕成兩半，憐憫嘆息：「這樣太殘忍了。」

小芷被他突來的舉動嚇著，呆呆望了他半晌，才開口問道：「對了！忘記問你叫什麼名子？」

男孩隨手將紅紙團丟進田埂，望向小芷的雙眼清澈如鏡，在油燈的映照下，他的瞳孔猶如翡翠。

「我叫黃崇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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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離還曉。

身為鄉長的父親一早便聚集眾人，在麥田邊集合。

儘管父親上了妝，但還是掩蓋不住眼角的倦容，今年母親的病，較往年都還要沉重。

他身著殷紅的唐裝上衣，那是城裡地主的餽贈，一份虛有的殊榮。

阿叔站在父親的身旁，一襲玄衣，俊美的面容諱莫如深。

我推著輪椅上的母親，在柳樹外圍的堤防上觀禮。

阿叔站在供桌前，捻香淨身，雙手結印。口中流瀉的咒語彷若春之頌歌。

母親聽到了那咒語聲，突然呼吸急促，我趕忙彎身替她順了順胸中的鬱結。

鄉裡的螢婆走來，悻悻然道：「你不該帶你媽到這來，當年她破壞了祭典，是個不祥的女人。」

我懶得理會，默默推著母親，離開了她的範圍。

供桌那邊，隨著阿叔祭儀的進行，麥田外圍的柳樹群隨風驟舞，片刻後，那一隻隻摺紙紅鳥彷彿有了生命，紛紛飛離柳條，盤旋與麥苗叢間。

鄉民們發出驚呼聲，盡管春蝗祭歲歲復始，但殊異的場景還是使人為之震撼。

紙鳥飛飛，各自鎖定了麥田裡沉睡的目標後，紛紛撲襲而下，緊接著喙銜蝗蝝後回到主人的手上。

此起彼落的失望聲接連響起，眼看第一輪狩獵金紋蝗的行動……落空了。

天際間，還有少數的紙鳥迴盪，它們出自高明的鎮蟲師，行動較為謹慎。

這時，一隻紙鳥越過柳樹的結界，飛到我的面前。母親驚呼出聲，雙手在空中凌亂揮動。又有幾隻紙鳥察覺異樣，也向我們這邊飛過來。

紙鳥圍繞著我們母子，彷彿金紋蝗就藏在我們身上。我彎身護住母親，紙鳥雖不能傷人，但拍動翅膀的聲音卻令人焦躁不安。

危急時刻，螢婆拿著火把衝了過來，將空中的紙鳥燃燒殆盡，嘴上仍是苛薄之語：「就叫你們別來，你看浪費了多少鎮蟲符。」

紅紙的灰燼紛紛落下，幾許落在我與母親的身上，灼燒了我們的體膚。我狼狽的抬起頭，望向麥田中央的祭壇。

阿叔已經不知所蹤了，父親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們。

今年的春蝗祭，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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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傍晚。

崇宇與小芷在柳樹下碰面，他的手上拿著一疊紅紙，在小芷的面前炫耀。「小芷，妳看妳看！」

小芷大感稀奇，問道：「這是製作鎮蟲符的符紙，你怎麼會有這麼多？」

崇宇一臉驕傲。「老實告訴妳吧！我和師父受地主大人之託，來這裡強化鎮蟲符的法力。」

小芷指著他的臉，揶揄道：「你吹牛，你和我一樣，只是個小孩。」

崇宇不再爭辯，反問：「既然只是小孩，妳幹嘛親自尋找金紋蝗，這也太奇怪了。」

小芷無可奈何，一臉的失落。「金紋蝗走丟了，我得把他找回來。」

崇宇並沒有回應，自顧自的將紅紙一張張的撕碎。

小芷似懂非懂。「你這又是在幹嘛？」聽長輩們說，畫上符咒後的紅紙，很是珍貴的。

崇宇將所有紅紙撕盡後，對著小芷微微一笑。他將所有的碎紙片拋向空中……

緋紅的夕照，嫣紅的紙片紛紛落下，猶如春日的花絮，點綴了他們兩人的身影，也片片落在小芷的心上。

崇宇牽起她的手，鏡如綠翡的瞳孔映照出小芷的身影。他說：「我聽了妳的話，決定毀掉師父新畫的符咒；這麼多的蝗蝝一夕死去，我不忍心……」

小芷聽完，眼泛迷離，這樣真誠的共情，多少年了，她未曾感受過。她拭去眼角的淚，坦言道：「其實……我是蝗蝝的侍女……」

崇宇沒有她想像中的驚訝，只是靜靜的望著她。這讓小芷有勇氣繼續往下說：「我的責任是照看蝗后誕下的金紋蝗，但在鎮蟲符的影響下，蝗后日漸衰弱，蝗后讓我保護金紋蝗離開麥田；但我抵禦不了鎮蟲符的法力，幾天前在柳樹邊暈倒後，醒來就不見懷中的金紋蝗……」

崇宇安慰道：「沒事的小芷，我偷偷更改了鄉長家符紙裡的內容，西邊的柳樹結界已經沒有作用，說不定金紋蝗已經逃出去了。」

小芷如釋重負。「那太好了，如果這回金紋蝗被擒住，那蝗后的血脈就無法延續了……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崇宇。」

崇宇說：「這沒什麼，因為我們是朋友。」

這時，突然周圍的柳樹上傳來聲聲躁動，懸掛的摺紙紅鳥紛紛振翅而飛。

崇宇驚駭道：「奇怪！現在應該不是鎮蟲符發動的時辰。」

芝草的香氣瀰漫，小芷雙腿一軟，倒臥在地，她的身影漸漸變得模糊。

月升星移，紙鳥們依然發覺小芷的氣息，兇猛的撲向她！

崇宇趕緊自懷中掏出一個瓶狀物，他蹲在小芷的身邊，急切喊道：「小芷別怕，快點躲進來！」

下一秒，小芷的人型消散，化成一隻如人類嬰孩般大小的巨蝗。她沒有猶豫，從此踏進了黃崇宇情孽的禁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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