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如歌。夢緋簪 - 第十八折、孟亭（一）人中傑

背叛始於信任；因難消解，所以、只能恨……

「任何人都能背叛我，唯獨你不行，只因……你是我的兄弟。」

綠蔭圍攏，將彎曲陡峭的山道，構成那幽暗陰森的詭異之境。這條連貫城市與郊區的公路，環山開鑿的九曲十八彎，途中樹高蔽日，即使是在豔陽天，仍給人一種透骨的寒意。

馬孟起誇坐在一台黑色的Gogoro S2 Adventure上，那電動車行駛時，特有的馬達高頻聲響，猶如一到如影隨形的魔咒，不時侵擾他的思緒。

時近正午，但周圍景象卻如黃昏。這時，兩台招搖的改裝機車，夾帶著囂狂的引擎聲，迅速的自後方逼近；而在超越他之後，兩車刻意在他面前蛇行交錯，擾亂他的路線。

機車上各有兩名青少年，異色短髮、黑短上衣、刺青繞臂、嘻笑怒罵。

馬孟起劍眉輕挑，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古往今來，宵小之徒亦如是。

他略催油門，無視陡峭的坡度，沿著公路的邊緣，一個髮夾彎，將那四個廢物拋諸腦後──儼然是昔日西涼猛將，策馬踏血的英姿。

「唉唷！金唱邱。」四隻廢物心有不甘，猛催油門飆到他前面，默契滿分的甩尾打橫，徹底攔住他的去路。

馬孟起推開護目鏡，道：「爾等草寇，意欲何為？」

廢物們一聽，先是錯愕彼此相望，接著爆出嘲笑：「你是古早郎喔！笑死我了。」

廢物乙說：「拎杯不是草寇，是皇帝爺啦！」

馬孟起的臉色沉了下來，並非懼怕來者，只是後座的女子，正緊靠在他的背上，香甜入夢。

「你七仔睏死了喔？」廢物丙接腔。

『兄長，我看、就無需再忍了……』男子的聲音就在耳邊，馬孟起好奇的回過頭，發現身旁不知何時站了一名紅髮黑衣的青年，那身裝扮與前方攔路的四隻廢物有些類似；但青年的長相卻讓馬孟起一時語塞：

「亭、亭生？」

「兄長，無需再忍。」

亭生戰袍襤褸，在七名親衛的護送下，連夜浴血逃回西涼見他。一臉狼狽，激動的拉著他的甲冑，泣訴道：「兄長，我們中了曹賊的計，伯父與兩位兄長、都沒了……」

馬孟起的靈魂像是被抽離，父親手足的死訊雖讓他心痛，但早在起義那日，他便有所覺悟。倒是素來樂觀的亭生，哭得如此傷心，讓他不知所措！

亭生是他的堂弟，自幼便失去雙親，是父親馬騰將其養育成人。

當年西涼太守馬騰，巡視岱城途經印心亭，突有一子上前拜曰：「姪兒拜見伯父！」

馬騰問明出身，才知此子正是出仕異鄉的兄長遺兒。

因伯姪二人初見於亭邊，馬騰定其表字為──孟亭。又因年幼，稱作：亭生。

亭生不擅武藝，然文采出眾，深得馬騰喜愛。馬家不乏舞槍弄棍的男兒，他隨伯父出征，伺候筆墨。雖已落冠，眾人仍喚其亭生。

「兄長，無須再忍了，你得替伯父與兩位兄長報仇雪恨。」

亭生的眼裡佈滿紅絲，馬孟起從未見過如此失控的堂弟。

「亭生、時機未到……」他命人將亭生安置療傷。獨望遼闊無際的大漠，憑弔亡故的至親。

翌日，亭生撐著傷體入帳，質問曰：「兄長，血仇似海，汝焉能安坐？」

馬孟起開啟案上的烏木匣，取出一條染血的破舊衣帶，視線落在上頭那六個顫抖的紅字上。

馬孟起緩言道：「當年華翁在獄中，不惜以《青囊綱要》相授，讓獄卒千里送來衣帶血書……」

亭生立馬打斷：「兄長糊塗，華神醫懸壺仁心，但那只是小義，救不了天下人。兄長從戎多年，威名震攝羌族各部，不知心中大義，所指何為？」

馬孟起語塞，看著義憤填膺的亭生，相較之下，他更像馬家的男兒。

華翁生性儉樸，傍身衣帶亦是粗鄙料子。這些年來，那曾經血淋淋的衣帶早已乾裂，上頭的筆跡逐漸淡化；但他依舊一如當年，對華翁唯命是從。

馬孟起清楚記得，當年自獄卒的手中接過此物，絳紅的字跡，華翁用鮮血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操未亡、超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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