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什麼要結婚?」
張貿成很想把桌上的蝦殼通通倒在這個人頭上。從剛才他就覺得自己在跟空氣說話,現在得到的又是有海鮮味的空氣,而且還是花錢換來的。
「我的意思又不是……」
「就覺得很奇怪啊,蚊子只是吸一點血都要被打死,現在有人想把你的人生吸乾吸扁,你倒是挺寬宏大量的。」坐在對面的郭祥皓張著嘴,把卡在牙縫的肉剔出來。
他也知道跟這個人沒辦法聊什麼正經事,但就像被下咒一樣,每次只要心情不好,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個從高中就認識的死黨。
說起學生時代的朋友們,有些人就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一樣,連在別人的談話裡也找不到痕跡,特別是結婚之後,成為絕種生物的人就更多了。而跟他們相比,郭祥皓就是三不五時在他的世界裡竄來竄去、宛如蟑螂般頑強的存在。
不過他也不是特別懷念那些朋友,職場的同事雖然稱不上是摯友,但他們和郭祥皓至少有個共同點,那就是和自己處在相同時空,不像那些只知道過去的人,老是問著同一個問題:「你現在過得怎樣?」
過去的事可以假裝忘記,但現狀要怎麼忘記?要說很好還是很糟?他知道,只要撒個小謊,就算沒人發現也同樣否定了自己。更別說已經有個人天天在旁邊否定,他實在不需要再更多了。
好像就是在那次同學會,那時他還能笑著接受簡伶琳的酸言酸語,甚至覺得像個可憐蟲被女朋友攻擊是很浪漫的事。
「你這副德性只是去給人陪襯而已。」
你這副德性。
也是從那時起,他開始在兩人之間放上了第一塊磚頭。這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稍微抬起腳一樣能通行,就算敏銳如簡伶琳也沒發現。其實他也是在這道牆變得無法再輕易橫跨後,才去思索起點究竟從何而生。
如果他真的是「這副德性」,那為什麼要嫁給他?
他不明白,女人到底是希望男人的能力勝過自己,還是完全相反?所謂的安全感是能被保護,還是不需被保護?
舉例來說,看看郭祥皓,這個人長相比自己差、賺的錢比自己少,都已經三十二歲了還沒交過半個女朋友。面對這樣一個處處比自己條件差的人,他卻一點都不感到厭煩,反而覺得相處起來舒適自在,這不就是安全感嗎?
他當然不是因為這種卑鄙的理由才跟郭祥皓當了這麼久的朋友,也不是希望郭祥皓變成流落街頭的乞丐,只是自私的心總會希望像這樣維持著差距。對簡伶琳來說可能也是如此,三不五時用話語捅他心臟,確認他沒有反抗的跡象後,就像按完存檔一樣放心。
所以每當張貿成不同意她的意見時,簡伶琳就會忿忿不平,因為在她看來,張貿成根本沒資格反駁,他應該要像個奴隸任勞任怨、應該要離開老婆就活不下去,哪裡還有餘地跟她作對?
不只郭祥皓想不透,他自己也很想問,要是他的存在對簡伶琳來說只有如此,那他為什麼要結婚?
「欸,你幹嘛一直看我?很噁心耶。」
就算他們再怎麼熟,說出真相也太傷人。
「我也不想看,你是不是又變胖了?」
「這是奇蹟好嗎?我一天工作十四小時能變胖是奇蹟,我沒累死在家裡能活著出來吃飯也是個奇蹟。」
「我看哪天交了女朋友才是奇蹟吧。」
郭祥皓放下筷子,用單眼皮下的小眼睛瞪著他。
「怎麼了?你是自己被女人搞瘋,現在也想拉我一起下水嗎?」
「你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那跟看著電腦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看她們寫的東西就知道了。什麼叫『女人要的不多』?這我也會啊!把想要的東西分成一百篇來寫,一篇才一個,還真的不多咧!你信不信?差不多的標題點進去,內容幾乎沒有重複的。」
張貿成想到簡伶琳那個恐怖的姊姊好像也是寫這種網路文章的,有次簡伶琳還轉傳給他,說了一句:「裡面寫得很好,有空看一下。」最後張貿成遵照命令看完了,看完之後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是罪,好像不補償點什麼就該下地獄一樣。
他一直有個夢想,那就是讓郭祥皓和簡伶琳的姊姊見面吵上一架,相信場面絕對精采萬分。雖然他最後還是沒膽把文章分享給郭祥皓,因為要是被簡伶琳發現郭祥皓拿她姊姊的文章在網路上開玩笑,到時遭殃的可是自己。
「我沒要你覺得女人有多善良多美好,但每天一個人過日子不膩嗎?」
「那你每天跟同一個女人過日子不膩嗎?」
「你最好不要再用雞排什麼的比喻,我真的會揍死你。」張貿成咬牙切齒的地說。
「不然換一個好了。有陣子我媽很喜歡香菇,三餐宵夜都是香菇,真的吃到膩死了,但我怕她傷心不敢說,只好裝作很喜歡的樣子。」
「然後呢?」
「然後有一天我媽問我:『你每天吃香菇都不膩嗎?』原來她自己也吃膩了,但看我愛吃只好繼續煮。媽的咧!原來我根本不用忍這麼久,早點說出來兩個人就都解脫了。」
這點他倒是認同,其實膩了這種事也不是什麼大錯,但就是會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只能小心翼翼暗示對方,要是對方看不懂,或是連暗示的餘地都沒有,那也只能繼續勉強了。
張貿成的手肘碰到擱在一旁的蛋糕盒子。
所以他才……
「所以你才買這個蛋糕嗎?」
他都還沒來得及探索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就突然被套上答案,害他一時接不上話。
「所以說啊,抱怨這麼多幹嘛呢?不開心就買個蛋糕模糊一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就好,拜託不要在我吃飯的時候跟我抱怨這種倒胃口的事。」
「欸!明明是我請客……」
「原來是有條件的啊?我可沒有逼你請我吃飯喔,飯是你自己要請的、婚是你自己要結的,怪誰咧?」郭祥皓不客氣地把最後一個烤鮮蚵塞進嘴裡。
「你說的很有道理,但為什麼我老覺得狗屁不通?」
「因為你是當事人,如果我今天說的是別人,你絕對會舉雙手贊成。還有,你跟女人相處久了,邏輯本來就會退化。」
「好吧,我承認邏輯真的退步很多。」想到簡伶琳有次打破杯子,竟然還怪他經過時的風太大,張貿成就忍不住想笑。「不過你還是搞錯了,這種小蛋糕要是真的有用,要我買一百個都沒問題,可是我大概有兩年沒買過了。」
「就是兩年沒買才不知道有用啊!你們業務不是有句話?客戶要的不是便宜,而是占便宜。東西再貴沒關係,只要讓他們覺得很幸運、很划算,他們就會心甘情願掏錢出來。所以你送什麼東西都可以,只要能讓她感受到滿滿的愛……」郭祥皓做出嘔吐的表情,害張貿成大笑起來。
「好啦,先不管你說的對不對,但你確定她是那種容易討好的女人嗎?」
「這我怎麼會知道?她是你老婆耶!而且你剛才也說了啊,我只能隔著螢幕看女人,怎麼會比你還了解你老婆?不過我很確定,你連小蛋糕都不送只會更慘。」
張貿成並不想為自己辯解,但理性一點去想,比起花和蛋糕這種用錢就能買得到的東西,結婚的事實不是更能代表彼此相愛嗎?
簡單來說,他認為不必做那些小事才叫真愛,可是簡伶琳卻認為要是連這點小事都不肯做,那就不叫真愛。
「所以你就認命吧,一輩子放低身段活著,日子說不定還過得比較清靜快活。」
「你的意思是要我乖乖聽話、每天熱臉貼冷屁股嗎?真不像你會給的建議。」
「你怎麼會認為是建議?我明明是在描述你的現狀。」郭祥皓滿足地灌了一大口啤酒。
聽到這個結論,張貿成陷入沈默。郭祥皓大概以為這樣說戳到了他的痛處,實際上痛處卻是在這句話的反面。
從結婚以來,不管對簡伶琳有多少不滿,他都還是想維持郭祥皓口中的「現狀」。因為自己畢竟是簡伶琳的丈夫,如果連包容妻子的脾氣都做不到,那他也沒資格說自己是一個好丈夫。
但昨晚他一踏進房間,簡伶琳又開始莫名其妙發脾氣,當下張貿成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安撫老婆,那場婚禮已經剝奪了他半天的時間,他只想好好睡一覺,懶得再去研究簡伶琳在為哪件雞毛蒜皮的小事不開心。
「只是喝個喜酒就累了?」
聽到這裡,張貿成當下睡意全消。
可不可以閉嘴啊!煩死了!
天曉得他消耗了多少力氣,才阻止自己轉身對簡伶琳吼出這句話。
之後簡伶琳離開房間,先是甩門又是丟東西。他總算耐心用盡,已經跳下床想打開門好好說清楚,但他一握住門把就停住了。
她在哭嗎?
明明隔著一扇門,張貿成沒看到也沒聽到,可是他就是這麼認為。他貼近門站了一會,果然不久後就聽到啜泣的聲音。
張貿成覺得自己被困在房間與門板之間動彈不得。他有兩個選擇,一個是推門出去安慰簡伶琳,另一個是當作什麼也沒發生,直接回床上睡覺。
如果是在以前,要怎麼做根本不用考慮。愛的人餓了就冒雨去買、受傷了就百般呵護、吵架了就低頭認錯,該做什麼都清清楚楚,一點難度沒有。但現在他拿著相同劇本,卻不斷有突發狀況要他隨機應變,最後他離劇本描繪的那個形象越來越遠,等到逐漸習慣另一個角色後,曾經熟悉的動作竟然都變得尷尬勉強。
所以昨晚,他選擇閉上眼睛,徹底放棄所謂好丈夫的角色,讓妻子一個人待在客廳哭泣,他就像無關的人,無動於衷地躺在雙人床上。
雖然簡伶琳回到房間時,他還是醒著的。
他又輸了。
這種感覺越來越常出現,不管說什麼、做什麼,最後都一定會輸的感覺。他做不成一個好男人、做不成一個好丈夫,相信未來要是真的有那一天,他也不會是個好父親。
「笑死人了,說這什麼話……」
要不是郭祥皓打了響嗝,張貿成差點就忘了郭祥皓的存在。他剛才不小心放任朋友暢飲,現在郭祥皓從耳朵到脖子都是紅的,一看就知道醉了。
通常其他人喝醉不是橫衝直撞就是大膽胡為,可是郭祥皓卻完全相反,如果要比喻的話,平時的郭祥皓就像頭野豬一樣寧死不從,喝醉後就成了屠宰場裡的豬,脆弱地任人宰割。不過既然還能說話,大概是半醉的程度,郭祥皓要是徹底喝茫了,根本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貿成趁郭祥皓意識不清的時候,再一次仔細觀察這位老朋友。
其實剛才他說謊了,郭祥皓並沒有變胖,從那有點鬆馳的雙頰就能看出來,要是真的變胖,說不定還算是不錯的稱讚。他只是找不到任何形容詞可以說出事實,又不至於殘酷得不像玩笑話。
胖當然還是胖,但跟以前相比是全然不同意義的胖。以前郭祥皓圓滾滾的樣子讓人覺得有活力,現在卻比較像吊著一堆重袋子,袋子裡裝的盡是不健康的廢棄物,身體沉甸甸地撐不起來。
張貿成往椅背一靠,用力揉著白天對著客戶假笑而僵硬的臉。或許他們都做錯了什麼,不然為什麼身處同樣的地方、吃著一樣的料理,別人笑得出來,他們卻不行?
「欸……你知道他們說什麼嗎?他們說覺得很沒面子,看看別人家兒子……嗝……考上公職……每年出國玩,都要抱孫子了……」
「好了,你不要再喝了。」他從郭祥皓手裡搶過啤酒罐,拿著才發現已經空了。
「阿成你不是很痛苦嗎?很痛苦對不對?反正最後都要離婚,幹嘛浪費時間……你去說……你去跟他們說……」郭祥皓伸出一根手指頭,用力戳著張貿成的手臂。
「別開玩笑了,我要怎麼幫你說?」
「一個人活著不行嗎?我可以一直工作……工作到死……他們死了又怎樣?不就我繼續活著,有差嗎……我覺得沒差……」
他並非不能體會郭祥皓父母的焦慮,要不是聽了夠多對婚姻嗤之以鼻的宣言,他恐怕也不相信這個朋友是真的不在乎。誰都一樣,人生到了下一站,之所以不肯下車,可能是還眷戀坐慣的椅子,不然就只是純粹沒有下一班車可搭而已。
「他們是擔心你,連我這個朋友都替你擔心了。」
張貿成已經放棄從郭祥皓那裡搶過酒罐,現在要比力氣他當然不會輸,但看郭祥皓像在抓救命稻草一樣把酒罐緊捧在嘴前,他就是狠不下心。
「干你屁事!」本來縮成一團的郭祥皓突然神情大變,朝他大聲罵了一句。
「你……什麼叫干我屁事!」張貿成才剛說完,郭祥皓又馬上恢復迷迷糊糊的醉樣。
「我才不用別人擔心……朋友什麼的……」
郭祥皓深吸一口氣,眼睛瞪著桌面。
「反正就只是擔心而已。」
現在他懷疑郭祥皓根本是假裝喝醉,不然怎麼有辦法說出這種精準貫穿自己面具的話,害得他只能一起盯著桌面看。
也是,他只是朋友,能幹嘛?
他不是郭祥皓的家人,就算認識再久、交情再深,哪天郭祥皓出了什麼事,他也不是承受最多喜和悲的人,說難聽一點就是不痛不癢。他就像一個旁觀者,想參與就參與,想離開就離開,不管再怎麼保證,他對郭祥皓都沒有任何義務。
大概就是如此諷刺,人真正能信任的不是山盟海誓的愛,而是法律和血緣給的名分。要是沒了這兩樣保證,再怎麼相愛的人之間,難免都會存有一絲懷疑不安。
張貿成知道自己如果沒有結婚,也可能會跟郭祥皓有相同處境。結婚之前,他只有兩個家人,其中母親身體不好,沒辦法再陪伴他多少時間,妹妹現在也有自己的家庭,當然不可能再把他這個哥哥擺在第一位,要是哪天自己倒下,根本不會有人在身後支撐。
獨自生活說起來輕鬆,但一個人要多強大才能不需要任何人幫忙活下去?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把自己當成生命裡最重要的人,又是什麼感覺?
不過他已經不需要知道答案了,因為如果沒意外的話,直到生命終止那一天,他都至少會保有一個家人。
這就是現在他無法抬頭看郭祥皓的原因。對郭祥皓來說,張貿成的煩惱就像是一個有工作的人把失業的人找來抱怨工作有多辛苦一樣,魯莽又殘忍。
「差不多要回家了吧?」眼看沒辦法再繼續聊下去,張貿成先打破沉默,希望郭祥皓還能聽到他的聲音。
「嗯……」郭祥皓連眼睛都沒睜開,他仰躺在椅子上,大肚腩跟著身體滑到桌面下。
雖然說了要回家,他卻不知道回家這件事要先從哪個動作開始做起。看著桌上那盒被帶著到處跑的蛋糕,張貿成已經感受不到先前在家裡的那種情緒。
他對簡伶琳的憤怒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一開始認為永遠不可能原諒,事後卻想不起來為什麼不能原諒。
趁等待店員來結帳的空檔,他打開蛋糕盒子看了一眼,蛋糕上的櫻桃早已脫落,紙盒內側也沾滿了奶油,蛋糕軟綿綿地傾向一邊。或許就如同郭祥皓所說,就算是這麼脆弱的東西,也會有人為此感到快樂。
張貿成拿出手機看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快九點了。他的手指懸在簡伶琳的名字上,被撕破的劇本正一片片被拼湊起來,那是以前的自己用每分每秒去實踐,也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如果簡伶琳已經在家,他會重新買一盒蛋糕回去,並為自己的晚歸道歉,要是簡伶琳還沒回家……
光是想到這裡,他就覺得呼吸不過來。
張貿成按下通話鍵,緊張的程度超乎他想像,等熟悉的來電答鈴快唱到結尾時,他的緊張才被胡思亂想取代。
怎麼了?為什麼連電話都不接?難道發生什麼事沒辦法接嗎?還是……
「喂?」
鈴聲換成人聲的那瞬間,他想也沒想就是一句:「喂?妳現在人在哪?」
「我剛要回家,幹嘛?」
果然不肯說。
「沒有啊……因為回家的時候妳不在,我肚子餓就跟朋友去吃飯了,現在也要回家……」
張貿成說到這裡才發現自己得解釋那位朋友是誰。在沒有親眼見證的情況下,郭祥皓的名字對簡伶琳來說就跟幌子沒兩樣,偏偏郭祥皓現在又喝得醉醺醺,連幫忙說一句話都有困難。
總之不管說或是不說,從電話那頭的沉默就可以清楚猜到,簡伶琳現在肯定又再假設最糟的狀況。
該死!他明明是跟一個渾身酒臭的男人一起吃飯,卻要被認為是在跟穿迷你裙的辣妹聊天。
到底要怎麼說……
「阿成!我要走了,錢你付一下!」
郭祥皓突然大吼一句,張貿成被嚇得放下手機。
他都還來不及搞清楚狀況,郭祥皓就起身快步走向門口,一個被撞到椅子的客人瞪著他,嘴裡罵著「死胖子」。
「給我站住!讓我講一下電話……等等……」
雖然郭祥皓的家就在走路不到五分鐘的地方,但張貿成覺得自己還是陪他回去比較好。他緊盯著郭祥皓的背影,一隻手把錢塞給服務生,繼續和簡伶琳講電話。
「如果妳要回家,我就順便去載妳好了,妳人在哪?」
這時他不僅得記下簡伶琳說的地點,還得確保快離開視線的郭祥皓不會撞到什麼更堅硬的東西,所以在掛電話前,他差一點就忽略了那句話。
「我跟姊姊一起吃飯。」
全世界或許只有自己能從這句話聽出簡伶琳現在的表情,就像隔著門板也能知道她正在流淚一樣。
當他兩手空空,雙手只能虛無地揮動,直到空蕩蕩的手心被放了重物,他的手才有施力的可能,就算這個東西再沉重,他也不願放手。
只不過是有個人等著去接,自己就整個背都挺直起來了,要是被知道恐怕會被活活笑死。
「這樣啊。」印象中他已經很久沒用如此溫柔的語氣說話了。
「我大概十分鐘到,等我一下。」
結束通話後他跑到店外的馬路找人,看到郭祥皓至少還知道要等紅燈,張貿成這才放心下來。此時號誌燈轉為綠色,張貿成趕緊喊道:「喂!郭祥皓!你沒問題吧?」
郭祥皓跟著其他人一起穿越斑馬線,他沒有回頭,只是舉起右手隨意揮了兩下。當下張貿成彷彿看見穿著學生制服的郭祥皓,他老是以為做這個動作很帥,以前張貿成還嘲笑過好幾次,三不五時就拿來調侃,但現在他再也沒有那種想法。
一直以來,不管是聽對方吐苦水、打遊戲時互相支援,或是女朋友打電話來時在旁邊做音效,他們能幫忙對方的就只有這些小事,可是就算只是小事,他也從來不覺得失去後會無關痛癢。
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吧?兄弟。
張貿成在車裡等郭祥皓像蝸牛一樣慢慢爬過轉角,這才發動引擎,朝有人等著他的地方駛去。
婚後他曾經羨慕郭祥皓,羨慕他能過著不被拘束的自在生活。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一個人是否自由,與婚姻其實沒有絕對關係。
因為要是前方的路只有一條,就算手握方向盤,也不等於擁有自由。8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nf60lpX0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