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無常。若覺星 - 【肆、封神之章】4-9／芙龍

那日，鳳夔山，芙蓉仙子失約了！

他，悵然若失。

他乃──魁龍‧饕餮。

人界齊國都城‧臨淄，近來人滿為患。

時逢新君的登基大典，來自各國的使臣遠道而來，帶來賀禮與籌謀。

魁龍與眾兄弟相約躬逢其盛。齊人尚祀，皇族更深信自己是龍神後裔，是以每逢重大典儀，勢必祭告龍神，上慰先祖。

雖說九龍們乃是上古龍神遊歷三界時的庶出，身分地位與坐鎮玄鱗殿的嫡子青龍天君相距十萬八千里之遙；但既然都是凡人對龍父的一片赤誠，他們倒也樂於過來湊湊熱鬧。

一名身穿橙衣的美貌女子，漫步於東門大街；她神態輕鬆的四處閒逛，流連於首飾奇珍的攤位與糕點店鋪前。

皇城前的大街要道已封，她一時間也到不了其他地方，索性在此玩個夠。

她看中架上一柄繡有菡萏的絹扇，拿在手中正欲尋價，卻有個男子自身後喚她：「魁龍。」

橙衣女子警戒的回首，男子身穿栗袍長褂，手持玉骨折扇，那赭紅的流蘇扇墬垂擺及地。他的相貌平庸，但那雙眼卻深邃如潭。

「你、是誰？」橙衣女子問道，一時察覺不出對方的氣息與來意。

「蕭子夜。」男子言簡意賅。

這下倒是換她不知所云了。「所以……我們認識嗎？」

「在下不識姑娘，只是瞧妳貌美，一時情不自禁。」

她嫣然一笑，原來是個登徒……不對！

對方明明一語道破了她的身分！

故作無事，她歉然道：「承蒙公子錯愛，無奈妾身已有良人，就此別過。」

蕭子夜擋住她的去路，在她耳邊低語：「妳若想知道芙蓉的下落，就跟我走。」說完，逕自邁步而去。

她瞪視著那逐漸遠去的身影，卻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仙、是魔？

魁龍‧饕餮──

上古龍神與神裔縉雲氏之子，與生俱來便有隨意轉換性別的天賦。

當與兄弟們在一處時，他是昂藏七尺男兒郎；但若是閒暇踏足人界，則慣用橙衣纖纖，嬌俏女孩兒的姿態。

「饕餮，妳早該屬於我們，別總是與蛇蜥為伍。」暗巷中，蕭子夜如此道。

「好一個蕭子夜！死檮杌，竟敢戲弄本姑娘。」魁龍繡拳打在那栗袍男子的肩上。看似力輕，但他卻連退數步，身體撞在一旁的磚牆上。

這一撞，蕭子夜的身形丕變，化成一個俏麗的青衣少女。外表看上去，又比魁龍年幼，正是二八年華的青春稚嫩。

「我的陶姊姊，妳放著大名鼎鼎的凶獸不做，偏要與那群落魄的龍子們瞎攪和。妳就真那麼想成仙嗎？與我們姊妹一起逍遙人間，多有趣啊！」檮杌笑語如鈴。

「妳還敢說，妳們冒充我的名號四處為惡；這下好了，人界的那些書裡，把我說得可難聽了，妳們滿意了吧！」魁龍憤憤不平。

《左傳》記載：「縉雲氏有不才之子，貪於飲食，冒於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謂之饕餮。」

「妳別生氣啊！我們不也有難同當了嘛！」

《左傳》又云：「四凶乃為：獸角虎齒、利爪巨獸的『饕餮』；豬軀無首、身懷四翼的『混沌』；羽翼如刃、形若猛虎的『窮奇』，以及人面獅首、獸足獠牙的『檮杌』。」

聽聽！

白白布讓人染到黑。

害得她都不敢以本名饕餮示人，轉而化名「陶鐵兒」走跳江湖。

「陶姊姊，小妹不是來跟妳鬥嘴的，只是無意得知一個消息，過來跟妳報個信。妳啊妳！竟敢勾引仙界的芙蓉仙子，這事兒可鬧大了。如今連累人家仙子遭罪下凡，只怕再過不久，聖母便會派人問罪於妳。」檮杌笑吟吟，續道：「我看妳暫時別恢復男兒身了，就與姊妹們同在一處吧！我聽說，憑我等四兇之力，翻天徹地，也是易如反掌。」

魁龍膽顫心驚！「這句話，妳是聽誰說的？」四兇之名只限橫行凡間，這三界中神仙妖魔，凌駕於她們之上的不知凡幾。就連九龍中兇猛之最，也屬七弟血龍‧睚眥，根本就輪不到她。

是誰！

究竟是誰？是誰在散播這些不實的謠言，是誰在煽動檮杌？

下一刻，檮杌自行揭曉：「是阿若哥哥說的。」

「阿若？」她困惑。這名號，到底是何人？

「阿若哥哥來自修羅界，他說萬物相生相剋，仙界的神仙們，最怕的就是我們獸族的獠牙。」檮杌得意洋洋，彷彿弒神便是她與生俱來的天命。

「雨菲，這等不知輕重的話，以後萬萬不可再說予旁人。妳不知道仙界之人的手段，僅僅是一道天雷，便可教妳我體無完膚。答應我，絕對不可再提起，知道嗎？」

檮杌一臉漫不經心，未置可否。

這時，城郊磐龍坡上的龍神廟，傳來陣陣龍鳴──正是兄弟們的呼喚。

檮杌回過神，笑語微憨。「我才不要見那群臭男人，先走一步啦！」轉眼間隱身而去。

魁龍無奈的走出暗巷，街上仍是行人熙攘。

迎面而來，是一名美婦人。她的懷中抱著襁褓的嬰兒，另一手執著絹扇，正在搖扇解暑。

魁龍無意間一望，那扇面繡著菡萏出水，正是她適才在街上看中的那柄。

美婦人走近，懷中的襁褓透出清新的花香。

那氣味，她是如此的熟悉……

鳳夔山泉，清水、出……芙蓉。

她猛然轉身，但那美婦人已款款走遠，也一併帶走讓她魂牽夢縈的味道。

瞬間，她有股想追上去的衝動，但最終仍是怔怔的佇立原處……

已然錯愛了她一次；這回，怎忍心再累她一世？

魁龍毅然縱身而起，騰空化龍飛往龍神廟。

凝望魁龍的離去，身著明豔丹衣的老者，手叼煙桿，喃喃自語：「芙蓉的天命便是『伏龍』啊！」

吞雲吐霧間，裊裊白煙飄渺如夢。

光陰荏苒。

那一年，杏花微雨。

那一時，春暖花開。

那一刻，魁龍拈花。

那一日，陶鐵兒在臨淄城的大街上，與芙蓉國舅──

擦身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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