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晚上看好幾部恐怖片不是什麼好事,雖然當下我非常投入,但電影一結束毛骨忪然的感受就讓我神經緊繃,害怕角落躲著連環殺手或是怨靈之類的東西。
關於避邪蜜亞跟我都有一套做法,而我的就是看《六人行》,讓無厘頭的劇情;風趣的對話惹得我大笑。這集喬伊·崔比雅尼理所當然的又點了披薩,只不過這次我也一時興起的叫了披薩外送。
我難得可以獲得休息,連續好幾天的倦怠感讓我在等待晚餐的時間裡昏昏欲睡。公寓大多的大學生都出去了,因為外頭的停車場少了好幾台車。我漫不經心的聽著電視裡的罐頭笑聲,感到前所未有的睏乏。
一陣連環的敲門聲突然驚醒了我,害我一下子以為電影成真——有鬼要索命。在惶恐和混亂的意識下我聽見外送人員的聲音,老天,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時睡著。
如釋重負下我趕緊應聲,跳下沙發隨便套件能看的毛衣,拆下髮圈便匆匆忙忙的走到門口。
過程快的不到五分鐘——檢查披薩、給了不錯的小費,外送員離開後我才猛然意識到不對,我原本訂的披薩不該這麼大。
該死,他顯然送錯了。但致電後,他們跟我確認了帳單,反而是我點錯了,點到了特大的披薩。太棒了,看來我只能硬著頭皮花幾天解決這個臘腸披薩災難。
正當我嘆氣時,樓上出現開門又關門的聲音,接著一個輕快腳步快速下樓。該死!我來不及拿鑰匙開門,哈利就像閃電竄入視線。
他的臉頰和鼻頭因氣溫而泛紅,正半裸努力的拉下卡在他頸部上的深藍色毛衣,下半身則穿著休閒灰棉褲和球鞋。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要去參加派對的模樣。
他看見就跟我一樣原地止步,我們似乎都需要時間理解對方為什麼會出現在眼前。片刻他一邊穿好毛衣,蓋住充滿刺青的身體,一邊掛著試探笑容走向我。
像是等待考試結果的人一樣,我緊張冒汗,還尷尬的拿著特大號披薩,搞得我好像心情不好要暴飲暴食。
「嘿,蓋兒。我沒想到還能見到妳。」他的嗓音低沉卻雀躍,面對我時臉上蕩漾著讓人覺得溫暖的微笑,酒窩悄悄浮現顯示他確實開心。
我把披薩盒捏緊,努力轉移注意力。記住,蓋兒,他討厭妳,他在演戲。「嘿哈利,你不是出去了?」我的聲音高了八度,像是在凸顯我有多緊張一樣。
「出去?沒有啊。妳沒有答應我,所以我就沒去,反正派對不會只有今天這一次。」他說,接著興奮像個小孩看到迪士尼樂園一樣眼睛發光的看我。「我以為妳跑去上班了,小刺蝟。我本來要去妳那買吃的,希望會遇到妳。沒想到妳居然在家!」
我有些不知所措。首先,他竟然沒有去開學派對,那賈絲琳怎麼辦?另外,他剛才出門是打算去找我?
「我也以為你出去了——跟賈絲琳。而且你去的話不會碰到我,我只有週三、五跟週日會去工作,不然我怎麼不跟你說我今天拒絕你,是因為工作?」我幹嘛跟他解釋還說出這麼多消息?就像自掘墳墓一樣。但那雙綠灰眸總是如漩渦一樣讓我無力掙扎,只能沈溺其中。
「原來如此,不過我為什麼要跟賈絲琳一起去?」他疑惑的提問,思考一下後豁然開朗的自答。「噢,是因為今天……」
瞧見我不自在的神情,他表情愣住語氣漸歇,像是意識到什麼,有些尷尬扶著後頸自顧說著。「該死,我又讓妳有不好的印象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現在知道今天的作為讓妳感到不舒服了,對不起,蓋兒。」
我覺得既緊繃又好奇,明知道他可能還在裝,卻還在待在原地天人交戰。「你……平常就很愛在眾目睽睽下跟別人親熱嗎?」
我不知道我幹嘛試探陌生人的隱私,但他造成我的困擾這麼多次,我便也沒有收回問題。他顯然不知道我會這麼問,詫異的神情讓通紅的面頰此刻不再像因氣溫而導致。
「我不了解你,我們的第一印象也不好。但你希望跟我做朋友,我拒絕不了,所以我只是想了解你是怎樣的人。」
這樣我內心那奇怪的感受或許會破滅,面對他就再也不會腸胃翻攪了。在走廊溫暖的光芒下,他的綠灰眸卻呈現一股幽靜的氣息,他凝視我時,似乎有什麼風暴在形成,我不知道那是想催毀我的意圖還是其它。
我將披薩盒捏的更緊,導致它出現變形的聲音。
哈利沈默了一下,最後點頭。「在今晚之前是這樣的。」
我不理解他的敘事線。
他目光灼人的盯著我,似乎想記住我肌肉浮動所要形成的表情。「我之後不會再這麼做了。」
我感到驚訝,卻也沒說什麼。這種保證沒有意義,因為他討厭我,所以一切都可是假裝的。但至少他願意用美好的謊言來表達。
想轉移話題,但又不知道怎麼脫離處境,我只能舉起披薩盒笑了笑。「既然你還沒吃東西,我不小心點錯披薩尺寸,要不要分你一點?」
他眨眼像是我的笑容讓他嚇到,下一秒哈利湛然而笑,我腹中美好的騷動又再次掀起,讓我喉嚨緊縮。「要跟我一起看電影嗎?剛好我們都沒事——等等我太沒禮貌了,妳有安排嗎?」
我有些慌亂,明知該拒絕卻在嘴巴努力不打結下說成。「我、每市。」不!看在老天的份上!我羞恥的漲紅面頰,哈利的笑容則擴大,點頭如搗蒜。
他興高采烈的把自己公寓的鑰匙塞給我。「先去我家,門號H163,等我先去買喝的回來。」
「你不怕我毀了你家?」他輕易的給我鑰匙讓我太過吃驚,只蹦出這個疑問。
他皺起一道眉,似笑非笑的回:「如果可以的話請自便。」說完他就下樓了。
我一開始不理解他的意思,但也無路可退了。直到進入他家,我才明白他的回應。他的家大小看起來跟我一樣,卻空盪的毫無生氣。藍色壁紙佈滿客廳,且僅有一張灰色長沙發和看起來最便宜的摺疊桌子,廚房用具幾乎沒有,檯面上只有一些免洗用具。
難怪他不怕我摧毀他的公寓,這裡面什麼都沒有。
我想起稍早才聽蜜亞說哈利剛升大三時,不知什麼原因休學一年,直到今年才回來。所以我到現在才知道有這一號人物也是情有可原。
最後我坐到沙發上滑起簡訊,蜜亞在幾分鐘前傳訊息問我吃飯沒,而我回應她一個披薩圖案。凱恩也傳了派對照片給我看,場面真的很瘋狂,好險我沒有去。
在我看電子書不知道多久,門突然傳來響聲。「小刺蝟,幫我開門一下。」
聽到他的聲音,我站起身走去開門。他立即跑過我,把啤酒放到桌上,然後摩挲雙手。他呼著氣,耳根通紅,可見公寓外的溫度有多低。
我竊笑的看著他。「那麼冷,你還買冰的。」他聳肩笑了一下。我走過他,跑去廚房倒了杯熱水給他,他開心伸手接過道謝。
我們在挑選電影這方面意外的契合,一致不挑選鬼片了。於是《玩命在劫》成了定案。電影播不到一半,我們就完全吃掉半片披薩,我還發現我吃得的份量根本不到哈利的一半,我很訝異他居然可以吃這麼多身材還這麼好,真是沒天理。
接著我們就喝著啤酒窩在沙發看《金牌特務》,然後一起對裡頭的動作場景跟配備發出讚嘆。
看到一半,他突然問:「妳是本地人嗎?」
「幹嘛問這個?」我挑眉回問,他聳聳肩對我嘻笑。
「我想了解妳。」我翻白眼微笑。
「我不是本地人,我家在亞歷桑納,鳳凰城。」我說。他露出吃驚的表情,我不自在的趕緊喝了一大口啤酒,好削減那種感覺。
「鳳凰城很漂亮,我住過一陣子。」他說。我沒有理會,畢竟對我來說那不是什麼美好的地方,*邁爾斯城是我新生活的開端。
我再次喝酒,並對主角必須開槍射殺狗狗的畫面皺眉。直到伊格西沒有動手我才鬆口氣,還要哈利看看伊格西多有愛,他露出的表情讓我臉紅。
於是我趕緊轉移注意力。「那你是本地人嗎?」
那股翠綠與銀灰交雜出的火焰令人目眩神迷。他抿唇一下,視線移開。「我不是。」我不清楚為什麼他的口吻帶有不確定,但我也沒有追問下去。
電影接近結尾,他一邊收拾桌面一邊認同我的觀點——現代人真的可以多嘗試西裝。收拾好後他躺回沙發,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冷,他靠的我有些近。
我努力忽視他肩膀離我的距離,一邊聽他說:「如果我有那種雨傘,我以後都可以不怕搶劫了。」
我被這個可愛的想法逗笑,點頭附和並喝了一口酒,使我可以相信現在的熱度都是因為酒精使然。我對他提醒。「你還得小心背後。」
他看著電視皺眉。「有道理,雖然我們都叫哈利,但我沒辦法像他這麼敏捷。」聞言我發出笑聲,聽起來過於快樂,好似我在發花癡一樣。夠了,妳在幹嘛蓋兒?居然在敵人家喝酒?
他看著我有點醉的模樣忍不住挑眉,試圖拿走我的酒。「妳喝太多了,蓋兒,妳很明顯已經醉了。」
我拍開他的手。「才不會,這一點沒關係。反正你都會找我麻煩,醉一點反而比較好承受。」
他像是被點醒一樣,按下暫停鍵讓我看向他。「我為什麼還要找妳麻煩?」他的口氣是認真的,因為我嚥下口水感到渾身燥熱。語氣毫無調戲,僅有不解。
我裝沒事的又喝了一口壯膽。想了想說不定坦承我知道他的意圖,他反而會放過我。「因為你討厭我。」
「討厭妳?我有說過嗎?」他比我想像中還吃驚,好似他不是始作俑者。我發出咕噥融合笑聲的聲音,一邊把剩餘的酒喝掉,腦袋暈乎的說:「凱恩說的。說你不會主動招惹不喜歡你的女孩。所以說,你現在這麼做是想報復我。」
他溫柔的拿走我手中空酒瓶,一邊撥開我耳前頭髮,好讓我不會吃到。他似乎落入思考的網,掙扎一番才道:「我要報復妳什麼?我還是不理解。」
我瞇眼,認為他在裝蒜,於是指著他的鼻子——還是已經戳到了?「因為我沒讓你打砲而且還羞辱你們,所以你也要讓我不好過。」
這使他瞪大眼,下一秒悅耳的笑聲就衝破了我的暈眩,讓我清醒過來,震驚的看著他因笑不過而往後仰。受到酒精影響,我對他的笑聲毫無抵抗力,也忍不住加入他歡快的氣氛裡。
花一段時間他才坐起身臉上依舊掛著似乎要裂到兩側的笑容。不過他的眼神卻無比認真,像是要我不需懷疑。「我不討厭妳,小刺蝟。」
我仍舊狐疑的皺了皺鼻子,彷彿在嗅聞謊話的蹤跡。他歪頭溫柔的看著我,再次重申。「我目前是妳人生中最爛的朋友,我接受這點,但我不會傷害我的朋友,這點妳要接受。」
「你太固執了。」我最後總結。他用手點了我的鼻子,並閃躲我拍過來的手,莞爾一笑的反手抓住,讓我正視他的雙眼。
「我會成為妳的好朋友,小刺蝟,相信我吧。」
(第二章:最糟的朋友(The worst friend)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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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邁爾斯城:位於美國蒙大拿州東部,是卡斯特縣的縣治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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