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收拾完行李,哈利就去浴室沖澡,我已經先行洗完也吹完了頭髮,此刻站在陽台享受夜風吹拂並看向紫黑色籠罩鳳凰城的天空。望著城市燈火,許多回憶從心底湧起,我不是很清楚回來這我的感受到底是好是壞。
靠著欄杆我將手交叉放在胸前,記憶中走廊上的諷刺眼神、嘲笑和指責都讓我有點喘不過氣。隨後底下閃爍的萬聖節裝飾吸引我的目光,頓時我才想起媽媽替我們準備的服裝放在衣櫃抽屜,只是我一時忙碌忘了注意。
在哈利沖澡時,我走到衣櫃打算先行看服裝樣式。我以為是很平常那種歌德情侶裝,只需濃妝豔抹就行,當我看見媽媽在衣櫃放的情侶裝後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跟尼克森在一起後她真的變得更放開自己,而且超乎我的想像。
拿起類似十九世紀海盜的服裝,我皺眉的看著服裝搭配——輕薄的米色半襯衣領口上還有鬆緊線頭,皮革馬甲搭配著黑色紋路看起來時髦又附年代感,唯獨讓我不太能接受的就是那短到極致的短裙,這絕對會讓我暴露無遺。
揉著眉心,我把衣服丟到床上,苦惱的想著要不要乾脆不穿這些。在煩惱其中我突然想到自己帶了一件貼身的皮褲,得意的從衣櫃拿出來,我立即淘汰了那可怕的暴露短裙。
在我套上海盜服裝時我才發現這精緻馬甲有多緊,硬的如同兩片木板好死不死還剛好卡在我的胸部下緣,硬是將輪廓和胸型襯托出來。我努著嘴照著鏡子努力讓自己不要看起來很狼狽,喬著衣物的同時我沒注意到浴室裏的水聲已經漸歇,在我脫下棉質短褲時哈利剛好走出來。
他老神在在的撥開濕透的捲髮,像是模特兒一樣展現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凸顯皮膚上的刺青和精壯身材。他一手拉著圍住下半身的毛巾一邊看著我的動作眨眨羽睫,隨後嘴角上揚露出牙齒,一抹帶著趣味的笑容出現在他的臉上。
「我想妳剛才再次偷走我的心了,卡納利斯。」他用調皮且挑逗的聲音說。我笑著搖頭,將皮褲從床上拿起而他從我身後走過去。
他背對我站在衣櫃前拿出自己的內褲,並轉頭挑著一邊眉問道:「妳今晚穿這樣嗎?」我看了他一眼,雙手則努力把褲子往上拉。他健壯的背肌浮動,在我不小心瞥見他光裸的臀部時差點看呆了眼。
紅潮撲上臉頰,我迅速回頭清了聲回道:「即便是尼克森的生日,這是萬聖節主題的生日派對,哈利。我媽替我們準備了服裝。」
「那妳怎麼不穿這個?」
我因他的話而困惑的轉身一看,只見他拿著我淘汰的短裙一臉逗趣的問。我一手叉腰皺著鼻子。「那太短了。」
他努著嘴調皮的把裙子比到自己只有黑色內褲的下半身面前,然後用傻氣的笑容抬頭認同的回應。「是沒錯。」
然後他丟開裙子,拿起自己的服裝——黑藍色的皮革金釦外套和敞開的亞麻襯衣與線頭皮褲,一邊用魅惑人心的眼神著看著我說:「反正我也比較喜歡妳穿那件性感的褲子,那讓妳的腿與臀型襯托出來。很好看。」
我走過去抬腳感激的親了他臉頰一下。「謝啦。」
哈利伸手攬住我的腰,柔情似水的吻了我。「不客氣,我的海盜女王。」
在他準備持續進攻時我伸手擋住他的唇,伸出一隻手指用警告的眼神逼他不準再攔住我。「我要化妝了,你不要害我遲到。」
他抓住我的指節,親咬我的指腹。睫毛刷過那雙使我陶醉的雙眼,他無辜的莞爾。「我可以很快的。」
他絕對不是指親吻。
為此我壓抑笑意的推開他直接轉頭走向梳妝台,哈利則在後方哈哈大笑。
在考慮好幾分鐘後,最後我決定盤髮來做最終髮型,在搞定兩側頭髮後我才急忙上妝,下方震耳欲聾的音樂使得整個房間都彷彿地震一般,我甚至聽不見除了電子音樂以外還有什麼聲音。
望著鏡子我用了金色亮粉和火紅眼影來點綴藍眼,並上了微醺腮紅和血色口紅讓自己看起來生氣勃勃。再帶上華麗的金幣耳環和皮靴後,我興高采烈的站起身對躺在床上看手機的哈利展示自己。
「如何!」我雀躍的問,彷彿自己要去畢業舞會。
他瞥了一眼就立馬坐起身,雙眼微之一亮。他先是欣賞我的妝容然後驚嘆一聲,那神情足以讓我開心整晚。他下床,一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哇,小刺蝟。妳簡直可以出去搶劫了。」他笑的合不攏嘴。「我會把一切都給妳。」
我推了他一把,誇大其詞也要有個限度。我莞爾無奈的看他一眼,他則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回以咧嘴笑。翻白眼後我將他拉到椅子上,接著拿出剛才化妝用的刷具。
我勾起嘴角拿起亮粉和眼影盤,一邊任由他撫摸我的腰際和大腿。我瞇眼狡黠笑道:「現在你也可以去掠奪有錢人的資產了。」
他點點頭。「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寶藏了。」
「甜言蜜語不會讓你從我這得到什麼好處的,維斯托。」我專心的上妝,可他迷人的綠灰眸總是想要博得我的注目。
「那我隨妳處置,蓋兒·卡納利斯。」
在這麼近的距離,我能清楚的看見他眼旁的笑紋和雙眼中那漆黑的瞳孔。翠綠如芽搭配銀灰色真的是一種特別的感覺,在他濃密而黑的睫毛刷過後,裡頭彷彿閃爍著最純真的光芒。
我從來都不知道人類的眼睛可以美成這樣,令人震懾又無比難忘。
哈利察覺我的停頓,關心的撫摸我的手臂並問。「妳怎麼停手了?」
我眨眼回神,感到不好意思的繼續化妝。「我在看你的眼睛,它們好美讓我有點看的太專心了。」聞言他輕噢了一聲作為答覆,臉上仍掛著淺笑,可放在我身上的手悄悄的收了回來。
我的直覺一下就感覺出這次換成他不對勁,只是這反應讓我一頭霧水。
「怎麼了?你想要說什麼嗎?」我用手指在他眼皮上點著亮粉邊問。他的視線卻游移到別處,似乎若有所思。
我耐心等待他開口,我不想逼迫他說出不想說的事,對我們現在來說保有點秘密似乎還是可以的,儘管我不確定那些秘密是否無傷大雅。
「你不必說出口,寶貝,但我希望那些不會影響你整晚的心情,畢竟這是個派對。」我望著他柔聲細語道,並補充。「但我也絕非覺得你掃興,只是我愛你,我希望你玩得開心。」
他虛弱一笑。「不是很嚴重,只是……」
他啞然一下然後嘆氣,雙手交握而拇指相互摩擦,我能感覺他準備開始談了。於是我停止動作蹲下身手覆蓋在他的雙手上,用溫和的神情鼓勵他說出口。
他又用一絲緊張又空虛的笑容回應我。
「……這是我全身上下唯一像到我媽的地方。」他靜靜的說。哈利望向我背後的鏡子,臉上的空洞像是那不是他自己的臉。
「好的?」我疑惑的捏捏他的手。「這是壞事嗎?」
他低下頭卻不敢與我對視,似乎怕我看見他眼中的脆弱。「因為每一次照鏡子就猶如在看著她的眼。」他閉眼顫抖呼了一口氣。「……妳可能以為我是個自戀的自大狂,但事實上我不在乎我的面貌,蓋兒,它只是個工具——一個讓他人可以喜歡我,我能保護自己的武器。不然這張臉......」他頓了一下,皺起眉頭自嘲的笑出聲。
「光是長得神似漢克就令我作嘔。所以,久而久之,我除了生理需求之外很少照鏡子,因為這個皮囊一直以來我都不覺得屬於我。光是一對視,那些思念和厭惡就會開始折磨我,像是我的最愛和最恨交織在一起,留在這副皮囊上無法分割。」
我清楚有過創傷的人往往都會因一些小事而觸發,但超乎我預期的他是這樣厭惡自己的樣子,甚至帶有那種扭曲的情感。不知為何這令我感到心酸,於是我站起身,他的視線跟隨我,像是畏懼我消失在眼前。我坐到他腿上,捧著他的臉,穩住哽咽的聲音。
「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裡嗎?就是你這雙眼。」我往前親吻他的眉心與鼻樑。「就是你的鼻子。」然後眉毛、臉頰接著唇瓣。「這些,都是我的最愛,而非一個簡單的工具。」
他望著我不發一語,我也希望他能聽我說完。我撫摸他的臉龐低語。「我從未在你身上看到漢克的模樣,對我來說,這副皮囊是屬於哈里斯·維斯托這個人的,一個全新的樣貌,一個嶄新的人。我們確實下意識會從身上發掘類似的影子,但那對我來說沒關係,哈利,因為我愛的是這個人的靈魂。所以你可以恨這個皮囊,但你同時也要意識到,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最愛。總有一天,我的愛會勝過那些恨意,讓你意識到在身上找尋愛的痕跡也是可以的,就好比藉由雙眼去思念你媽媽。」
他的臉龐露出一絲扭曲,卻試圖保持鎮定,慌亂的眨眼往上看試圖不讓淚水打轉。「妳會害我把妳的傑作毀掉。」
我把他的臉掰回來,讓他能看著我,我勾起嘴角。「寶貝,就算妝花了,你還是我的最愛。」
伴隨沙啞的咳嗽他笑出聲,抽出一隻手抹開淚水,哭腔讓嗓音更加粗啞低沈。「抱歉,我沒想過事情會這樣。我本來想過要給妳美好的夜晚,去認識妳的家人、狂歡慶祝一整晚。現在我們卻卡在這,看著我一團糟的樣子。我只是——很想她,看到跟她一樣的眼睛我就會擋不住思念,但看到臉我就想到漢克帶來的感覺,這種感覺太爛了。」
那一刻我不假思索的擁抱住他,在他顫抖的吸氣時用我最大的勇氣堅定告訴他:「坦誠感受且懷念家人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哈里斯。你也是普通人,終究會遇上無法控制的事物。我很開心你信任我,告訴我這些。」
「妳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別放開我,蓋兒。」他原本顫抖的身軀在我懷中更加劇烈,雙手隨後也緊緊環住我的腰,像是我是他最後的依靠。
我溫柔親吻他的頭髮。「誰能想到呢,有天花花公子哈里斯·維斯托會告訴我別放手。而我會說,寶貝,你本來就屬於我,從頭到腳都是我的最愛。」
這次我很開心我聽見了他的笑聲,一股暖流充斥我的心頭。「我會告訴他,之後每當他看見鏡子時,就會想起蓋兒·卡納利斯說過她有多愛這個人。」
他將我緊緊抱住。「……是的,我想他會的,因為她是他的解藥。」
這讓我咯咯笑起來,但內心深處我還是希望這些話發揮作用,撫平那些導致傷痛的破碎感。我的男孩該走出陰霾踏入陽光了,在抱著他的同時,我也希望這也能治癒我過往痛苦帶來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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