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一定還在做夢,而且是最可怕的噩夢。不然他怎麼可能一下與人親熱,一下又滿臉擔憂的跑到我家門前?不過,心臟彷彿提上了喉嚨的感覺有點過於真實了。
「你要幹嘛?」突如其來的發展讓我脫口而出,而非當著他的面甩門。
他因我的先發制人愣在原地,臉也頓時漲紅的宛如熟透蕃茄。哈利開口,卻出乎意料的結巴了一小段。「沒有——呃......好吧——我以為有其他人在妳家。」
他身子不停往左右換重心,用手撫摸後頸分散壓力。
我不自覺的皺眉頭,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不只是因為他的話困惑,更是為了在他面前保護我自己。他在說什麼?其他人?
「你為什麼覺得我家還有別人?」我質問。他搔了搔頸部,彷彿開口說出的話是件難以啟齒的事情。我逼自己保持耐心,不要沒骨氣的轉身關門。
「因為我看見妳的窗戶有人影,妳的公寓又暗得像是沒有人在家,所以我以為......好吧,看來是沒有。」他自行結束了這段詭異的談話,但我不覺得尷尬,只覺得心如刀割。
我不希望這又是一段不願放手而有的假關心戲碼,只為了不少一個玩具。他反反覆覆的行為讓我像是掉入雲霄飛車一樣,暈眩感讓我難以振作。
「我不覺得你需要在乎我會不會被人殺這件事,如果成真,你也只不過會獲得一個新鄰居。」我說的很絕情也很刺耳,他顯然意識到了,因為紅暈退去僅剩黯然。
「妳怎麼會覺得我不在乎妳的安全?」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想。」我聳肩,滿意自己的表演。「你獲得了你要的答案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頓時默不作聲,只是用那雙綠灰眸盯著我瞧,我怕他看透我的偽裝,於是轉移視線落在他夾克上未擦除乾淨的唇印,嗯,看來這真的不是夢。
噁心的感覺席捲而來,讓我內心一陣刺痛。我的雙手捏緊臂膀,讓痛覺使我清醒。我抬眼正視他的目光,既然都算是最後一次單獨相處了,我最好不要徒留遺憾。
我說:「很高興你沒有再和其他人打架。」
哈利愕然的神情像是不理解我為何突然感慨。所以半晌他才答道:「我也是。」
然後我們又陷入另一次的尷尬的沉默。
他到底在等什麼?在等我問他為什麼這樣對我嗎?好讓他可以嘲笑我?即使他可能真的打算這麼做,我還是很想問他。
他奪走了我的理智,使我的驚慌在意全都懸在他的身上,他成為我如今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之後,為什麼要這樣粉碎我的心?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哈利,那就再見吧。」最後我說。我不會讓他得逞,就算自己快要向悲傷妥協。
他意外的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後退一步。我盯著他漫步踏上樓梯,就像上一次——他離我越來越遠,彷彿觸不可及。在我反應過來時,話語已經脫口而出。
「你回去之後,發生什麼事了?」既然收不回,我也就豁出去了。「你像變了一個人。」
角色像是互換,換成我渴望他給予我解答,這種掙扎讓我坐立難安,彷彿自己不清楚他會給我什麼回覆。哈利在樓梯的前幾階停下,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我。
「沒什麼。」
口氣中的淡然卻讓我咬緊牙關,避而不答是他常見的伎倆,他存心想要報復我,用我最痛恨的方式。
彈指之間怒氣的上升夾雜悲傷占據我的內心,並且發揮它恐怖的力量。我快步走向他,他則警覺的瞪著我,彷彿我隨時都會像個瘋子般撲向他。
而我確實很想把他打得鼻青臉腫。
「你以為這種話就算是回答?幾天前,你根本不是這個樣子,過了幾天回來你又變成這副蠢樣。你是把我想的多白癡?要我怎麼相信你沒有發生什麼事?」我憤怒的說,臉頰氣得漲紅。
「蓋——」
他親吻那個女孩的片段頓時閃現腦海,讓我怒不可遏的打斷他。「還有——拜託?跟我搞曖昧又找其他女孩?這種伎倆你要使用多少次?你就不能成熟點直接跟我說嗎?我又不是不會懂,如果你想當個隨時可以獲得性病的蠢蛋——儘管去!但不要浪費別人的時間!」
這些羞辱也讓他面紅耳赤,但我可不管,這是他先開始的。只見哈利雙眼一瞇,胸口強烈起伏,彷彿換不了氣或是有千言萬語卻無法吐出。
「我不需要妳的指示來告訴我該怎麼樣、怎麼做,妳不是我媽或是該死的禮儀導師。也許妳知道我某些事情,也不代表我必須改變。是的,我是錯在沒有給妳事先通知,但看看妳的模樣——」他幾乎是跟我一樣咬牙切齒,雙眼迸濺怒火。「也許我才該擔心我自己的生命安全。」
我胸口強烈的起伏,對他的話除了惱怒之外還是惱怒。他這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你是該,維斯托,你是該擔心我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扒了你的皮,你這令人作嘔的混蛋。你的演技讓我差點以為你是個值得被人在乎的人。」我尖酸的怒道,冷笑卻浮現在嘴角。他皺起眉頭,嘴唇緊繃。我握緊拳頭,拋出我最後悔且必須認清的事實。「我後悔一開始去選擇相信你,試圖發現你的不同。不過到頭來,那些全是假象。你不值得任何人的關心。」
語畢的當下,他迅速的跨步來到我面前,我們兩個就這樣大眼瞪小眼。怒氣周旋在我們之中,我知道這段對話已經將我們彼此傷體無完膚,但我厭惡自己卻又感到一絲生氣蓬勃,彷彿這樣我能假裝他是在乎我的。
他的綠眼燃燒著火焰,皺起的眉毛讓他看起來更嚇人,但我不會退縮。
最終他來回呼吸好幾次,試著穩住脾氣。他瞥向我,語氣壓抑。「妳這樣說不公平。」
「那麼你這樣做就公平嗎?」我回嘴,歪頭對他露出會令人火大的笑容。「你把我當傻子耍,你沒有資格跟我談公平。」
「我沒有!」這下他真的生氣了,我的話激起他努力壓制的怒氣。兩側拳頭已經握起,全身都在顫抖。那雙瞪著我的雙眼不只有著憤怒,還有一絲猶豫跟我不想要理解的情感,雙唇更是抿緊抑制某些話脫口而出。
儘管內心如大浪翻騰,我還是揚起下巴看著他。老天,怒氣真的讓我勇氣大增,讓我面對他如此怒氣沖天時還可以這麼賤。
「說啊!哈里斯,告訴我怎麼說才公平?」他漲紅臉吃驚的看著我用言語激怒他。
他頓了片刻,接著身子朝我靠近,幾乎讓我們的肌膚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鼻息。我們僵持了好幾分鐘,最後他深呼吸,仍然氣憤的瞪著我,蹦出口的話也特別尖銳。
「隨便妳好了。」
我猛然哽住呼吸,我以為他會嗆我或是與我繼續吵架,但那句話表現了我只是個在鬧脾氣的奇怪女孩,他無所謂的態度像是從我的肺中抽出所有氧氣。
他不理會我的震驚,只是轉身走上樓。
我不知道現在是哪種情緒占據心頭,我感到頭暈目眩,胸腔那股如颶風的騷動正在侵蝕我,吞噬我的理智。我淚眼汪汪的看著他逐漸離去的身影。
「我恨你!哈里斯•維斯托!你這他媽的混蛋!我恨你!」我對他吼道,不在乎公寓會有多少人聽見,不在乎我此刻多麼可笑。就算是因為理智斷線而說出來的無心話語,我也破碎到感受不了了。
當然,他也對我的話置之不理,當我聽見門甩上的聲音時,我的心也彷彿連同他關門的力道给震碎了,而我拼湊不回,只能看它再次碎在滿地。
我恨他。
就像我恨羅傑那樣。
該死的,我希望我可以恨他。或許我現在也不會這麼悲傷,看著自己終究成為他手中玩弄過後就被拋棄的玩物,我真是蠢到家了。
我沒有意識到自己衝回了公寓,當黑暗籠罩我時,我再也感受不到平靜,一切向我迫近,就快要讓我支離破碎。我衝進浴室裡的淋浴間,頭腦已經沒辦法再次思考,我需要——我需要——
當冷水沖刷到我身上時,我的淚水也湧出,融入沖刷下來的水中。我發出嗚咽,靠著牆無力的蹲到角落,試著將身子縮到最小,臉埋進臂彎裡。在之前當我承受不了壓力時,我就會這麼做,但這一次,我不知道自己將會待到多久。
等心碎時,我才察覺到答案,才察覺到他的目的。而他達成了,我則是遭受報應的那一個。
真愚蠢,蓋兒,又一次。
ns216.73.216.25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