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教室的樓層，我邊走邊看訊息，因為蜜亞正傳了一張衣服照片給我，而那是她特地為之後的約會之夜選的。
原本依舊堅持不問的態度，在想起班那令人心神不寧的話後，我忍不住打字。
妳週六跟查克出去有見到哈利嗎？
她過了幾分鐘才看到訊息，等她回覆的時間根本在測試我的耐心。
噢！我是笨蛋，我忘了告訴妳……沒有，哈利那時候不在家，所以我跟查克就走了。他今天是不是有來上課？我還沒去學校。怎麼了？
我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氣餒。沒事。我先去上課。
我沒等她回應就關起手機走進教室，裡頭還沒幾個人，於是我一如往常走到教室的後幾排坐下。拿出筆電跟筆記本的同時，我聽見一個女孩雀躍的笑聲從門口傳來。
下意識的看向來源，我無法形容那股震驚和釋然交織而成的感受是如何籠罩心頭。對於我不敢置信的事情走向，卻意外印證了艾斯特班的擔憂。
哈里斯，我再三眨眼確認是他後，望著他勾著一個女孩有說有笑的走進教室。女孩容光煥發笑著回應他的話，臉頰更泛著紅暈；哈利則是雙唇染著不自然的色彩，嘴角的笑意不言而喻。不用多想，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們絕對不止擁抱。
在他們坐到第一排後，哈利低頭對那個女孩說了什麼，讓她害羞的咯咯笑起來。
我想理解自己的反應，但失望透頂卻讓我異常冷靜，儘管怒氣和羞恥感排山倒海的湧來，還想著要不要用筆電砸向那個混蛋，我最終置若罔聞的拿出紙筆。
我們是什麼關係？
他問過我，我也問過我自己，卻在我要提出答案時，他卻已經告訴我結局了。我總是晚了一步，總是再次錯失機會。
為了安撫自己，我相信我們之間沒有所謂的關係，我自以為看過他那不為人知的好的一面，那也只不過是一場戲。我可以在墮落前即時折損，我只訝異他居然拖了這麼久還讓我知曉這麼多，也許他也清楚我沒那個膽用那些針對他。
我再次看向哈利，他沒有轉頭看我，可能也根本不知道我在。看著他的後腦勺，我忍不住想起自己看過的那道傷疤，到現在我仍好奇它的由來。
他與女孩舉止親密，我更是認清——演演戲對他來說信手拈來，他輕易擾亂我的一切，還讓我心甘情願的去做，不得不說哈里斯·維斯托很有他的能耐。
那個女孩一上課就沒專心過，視線每一刻離開過哈利，似乎很期待他再次對她說些什麼。而我儘管想得灑脫，注意力也還是會不經意的停留在他們身上。
「卡納利斯小姐？」尼爾頓教授突然叫出我的名字，我猛然回神。
「是的？」我不小心用高了幾個音階的聲音回應，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漸漸朝自己聚集，包括我最不想要看見的人。我忽視與他的對視，專心在尼爾頓教授上。
「可以幫大家唸一下書上那段文章嗎？」教授說，我露出禮貌微笑並且點頭。
我很快的用不標準的法語唸出一段好像是某個文學作品的內容，聽起來還好，但說實在，我唸得有夠差。
但最讓我不自在的不是教授有些尷尬卻又得裝作我唸得不錯的表情，而是他專注在我身上的視線。
「好的，謝謝妳，卡納利斯小姐。羅斯，要不你解釋一下剛才卡納利斯唸得文章是在說什麼吧？」當教授將注意力移向別人時，我才鬆口氣的放鬆神經。
原本以為所有視線都已離開時，我的目光再度回到他的身上，卻沒有想過他仍未移開那雙迷人的綠灰眸。
哈利正看著我，使我轉不開目光。我恨自己沒辦法掌控自己的心跳或是視線。就當我以為他會對我打招呼時，他因那個女孩的話而轉開了視線。
如此輕易，彷彿我只是一張不值得再觀賞的海報。
那個觸碰、讓我卸下心房的話語，還有那次的吻究竟是想達成什麼目的？他說過不討厭我，我就輕易的相信了。說再給他一次談話機會，我就心軟答應了，總歸來看，他可能無比憎惡我。
下課之後，我覺得要是再不離開，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快到像是超市店員收拾東西後，我快步下階梯，經過哈利他們時，我覺得心臟劇烈跳動像是要爆炸一樣。
他們本沒有理會我，剛踏出門口，我卻不經意聽見那個女孩漫不經心的問道：「那女孩是你的誰？你剛才一直在注意她，我都有點懷疑你今天找我是別有目的。」
這讓我忍不住佇立原地豎起耳朵。
而他的回答也沒有讓我失望。
「沒什麼，妳想多了，她只是個朋友。」
也許從一開始我就抱有疑慮，不相信自己能改寫劇本，天真的以為我會是主角。當頭棒喝讓我瞬間失了神，在我意識到自己抵達停車場時，臉上已經出現熱燙的液體。
我手忙腳亂的一邊拭淚，在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時，我已經哭得泣不成聲，所有的心碎都化為眼淚流下。我雙手窩在胸前在駕駛座像個孩子般縮起身子顫抖著。
為自己的愚蠢，為發現自己愛上這個不值得的男孩，為我再一次放手讓別人搞砸的人生哭泣。
————
花了一整個小時在車上發呆後，我才終於找回一些理智，我擦乾眼淚，雖然有股衝動想要打给媽媽，但我不想要拿自己的破事煩她，所以我轉動鑰匙，開車打算回去公寓。
路上我打给班。就算不明白為什麼我要打给他。
「喂？蓋兒？怎麼了？」他接起時裡頭的驚訝讓我有些尷尬。
「我只是想要告訴你，關於後天，我會去。」我吸氣後努力用輕鬆的口氣說，還特地擠出一個笑聲。但他只是沉默。
「蓋兒，妳是不是哭了？」我睜大雙眼卻啞口無言，怕承認自己為一個白癡流淚。班的語氣變得焦急和自責。「老天，這是我的錯。我應該一開始就跟妳說實話，蓋兒，只是我不知道怎樣說妳才不會難過。」
「艾斯特班，那不是你的錯。」我立即回應，聲音冷靜的讓我驕傲。畢竟他跟這件事沒關係。「讓我難過的只是自己的愚蠢。我跟哈利還是朋友，而我想僅此而已。」
有幾分鐘，我們都沒有說話。
「.......我明白了，妳需要有人陪妳嗎？」他的話使我心頭一暖，很開心還是有人是真誠的對我。
「不了，我還有功課，不過謝謝你。」我說，聲音終於穩定更多，他也終於發出笑聲。
「好，後天讓我去接妳吧。聽說那裡不好停車。」他提議，我想了一下，決定不要這麼麻煩他。
「沒關係，我會找到方法。我得專心開車了，明天見。」我用平靜的聲音說。
他笑了幾聲。「好，明天晚上見，我很期待見到妳，凱恩他好像也會去。」我忍不住笑了，跟他再次道別後掛斷電話。
當沉靜充滿車內時，我終於受不了的切出廣播，讓廣播節目的內容模糊腦內他的身影。
晚餐我只吃了一碗麥片就吃不下其它東西了，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向老闆請了週三的假，只感覺內心的自怨自艾不停擴大。我怨恨自己的重蹈覆轍，當羅傑逃離我們時，空虛也是這樣奪走我的胃口，讓我食不下嚥。
我其實沒有什麼作業，大多在假日處理完了，我只是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換上米白色的羊毛衣，我拿起最愛的書籍坐到窗戶的邊緣，看著窗外天空由淺藍轉深，再讓紫紅色混雜其中。
路燈跟隨夜幕亮起，突顯我的房間多麼昏暗，但我不想開燈，不想要讓光芒發現自己流出的淚水。
沒多久，我就靠著窗戶不自覺的睡著了，而夢中，我看見了一個蹲在角落淚流滿面的綠灰眼男孩。
像是槍鳴震嗡，不間斷的敲門聲讓我驚恐甦醒。我以為是班，也許是他來告訴我派對的相關事項，也許是蜜亞——大腦混亂讓我只能在一片漆黑的房間中踉蹌摸索的走向門口。
打開門，我詫異的看著哈利站在我面前，臉色不安而蒼白。
(第十二章：困惑與憤怒(Baffled and Blazing)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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