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鋒一轉,我提起我最在意的癥結點。「那麼稍早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會聽見槍枝保險聲?」
聞言他肩膀頹喪的垂著,用一手摩挲臉吐氣,如向心理醫生坦承心事的人一樣。見他面有難色且難以啟齒,我決定做出點改變,忽視本該維持的秩序,坐到他身邊拉下他覆蓋在臉上的手。
哈利困惑且訝異的看向我。「如果無法說出口,我能理解的,哈利,你可以不必說。」我捏了他的手一下,給予一個莞爾。「你現在沒事就好了。」
綠灰眸目不轉睛的盯著我瞧,在我感覺到那股情愫復燃前我垂下視線抽回手。連結的斷掉只讓他低語:「不,我想告訴妳。我只是不希望妳聽了這些事情會對我產生同情。」
我笑了並開玩笑。「我才不同情你。」
「我是認真的,蓋兒,同情會改變一切,不管好壞。」
我抬頭發現他直視前方,目光空虛的融入思緒中。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直到哈利突然的開口。
「.......我爸有著酗酒習慣,自從我媽過世後這種惡習更加明顯,他也不願意克制。他最近喜歡背著我們跑去酒吧,但他的個性不怎麼討喜,想當然他昨天就跟酒吧的人吵了起來,直到我跟山姆去帶回他。早上那個人酒醉的跑來我家想要繼續找他理論,那個碎裂的酒瓶就是那個人摔破的。我爸最後氣到拿槍威嚇他離開,那個鬧事的人才走。」
我不敢置信他們居然遇上這種事,如果情勢惡化,我不相信哈利還能安然無恙。發現我慘白的臉色,哈利只是笑了笑。
「我懂妳的感受,我當下也氣壞了。要不是他喝酒鬧事,我跟山姆的生活根本不會亂成這樣。我爸無法釋懷我媽的離去,酗酒……是唯一能麻痺他痛苦的事物。」他雙手交握卻捏的很緊,彷彿在克制自己的情緒。他黯然神傷的說:「今天早上我真的覺得到極限了,所以才打了他。雖然他也差點打斷了我的鼻梁。」
「老天!」我驚恐萬分的驚呼,立即看向他的鼻梁。
「沒事,蓋兒。只是差點,我躲過很多次。」他有些自豪的笑著。
這下換我不發一語,五味雜陳的心情讓我無法釋懷。見他能泰然的說著這些令人沉痛的事情,我知道那些悲傷都藏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總是呈現這面,讓外人以為他毫無煩惱、玩世不恭。
「怎麼不說話?」他突然問,勾起嘴角。「在可憐我?」
「不是。」我認真的莞爾。「是在想我們多麼相像。」
「什麼意思?」他有些困惑。
我低下頭,緊張在心頭盤旋。
「嘿......」他撥開垂降到我們之間的頭髮,將它塞到我的耳後。
綠灰眼柔和的看著我,某種我想要壓制的熱度又再次燃起。「妳也可以不必說,每個人都可以有選擇,我不想逼妳說出妳不願意說出的事情。」
我很意外的鬆口氣,虛弱的笑了笑點頭,我還沒準備好。他也對我笑了一下。
我假裝鎮定的拿出手機一看,發現已經五點多了,我不知道我在他這裡待了這麼久。我看向盯著我的哈利。
「你要履赴你的承諾載我回家嗎?」我用輕鬆的口氣問。
他感覺像是不知所措的孩子般看著前方眨眼,然後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汽水,轉身給我一瓶。得逞笑說:「嗯,我會,但妳必須跟我喝完汽水。」
我翻白眼的笑出聲接下。「你不當檢察官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妳是律師,那我很樂意跟妳鬥嘴。」他拿出手機一邊問:「妳要聽音樂嗎?」
我點頭,我已經很久沒聽到他分享音樂的事了。隨著藍牙喇叭播放歌曲,我突然想起週五那晚,他的歌聲頓時縈繞於耳。
「你沒說過你會去參加募款。」我隨意的說,喝了一口汽水,他含笑的對我戲謔眨眼。
「我是個神祕的人。」隨後淘氣的補上一句。「看觀眾反應,我想我還很有魅力。」
「是嗎?白馬王子(Prince Charming),你現在就欠缺一隻馬而已了。」我發笑調侃,接下來才為自己想提出的疑問做好準備。「另外,哈利,我想問你......那首歌是你想唱給我聽的嗎?」
問題一出他像是受到法術般僵在原地,有片刻空間只剩灼熱的氣息,但最後,他低頭回答像是賞了我一巴掌。「……不是。」
尷尬使我面紅耳赤,我無地自容的趕緊喝汽水轉移注意力。我果真自作多情,現在現世報來了。
突然之間,他懊惱的搔頭抬頭面對我。目光如炬而神情激動。「不,我收回那句話——那當然是唱給妳聽的。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辦,妳告訴我不要靠近,但蓋兒,我做不到。所以在我從蜜亞那得知妳要去看表演,我就忍不住去問他們能不能讓我也上台——」
說到這裡,他的臉頰已經紅得不像樣。這令我震驚的無以復加。
又一次看見他稀奇的一面,驚慌失措到害羞的模樣與平時的從容不迫截然不同。儘管他失了冷靜,我卻喜歡這樣,喜歡了解他那些還未有人發掘的部分。
「謝謝你。」我微笑歎道,不管這個道謝多麼詭異。
他深呼吸緩和情緒,一頭霧水的問:「謝什麼?」
「跟我說實話,而不是繼續對我說謊。」
我是真心的,他也聽得出來,因此他終於展開笑顏,鬆了口氣。
「我也是。說出來真的好多了。」
「而且我必須誠實說,你唱的很好聽,很有明星風範。我一直很懷念你之前唱歌給我聽的時候。」我不禁感嘆那段時光,彷彿那是很久之前。
「我也很懷念跟妳聊天的時候。」沒等我反應,他坐到我身旁,直視我的眼詢問:「我們還能再次成為朋友嗎?小刺蝟。」
內心總是揪緊的繩結似乎鬆了些,這次我不再猶豫。
「我們可以。」
他的眼神透露出溫柔,那瞬間我又感覺到那股無形的電流正透過他的凝視傳達過來,讓我起了疙瘩。「會是哪一種朋友?」
他的試探讓我喉嚨緊縮,原本安全的距離彷彿在不知不覺中縮短了。口腔依舊充滿汽水的甜膩,使我啞著嗓子有氣無力的反問:「這不是我該問你的嗎?你做出這麼多越線的行為,究竟是希望把我擺在什麼位置上?」
他的表情窘迫,卻沒有迴避問題,只是苦笑的如實陳述道:「我不知道。」
我雙眼圓睜,詫異在問題面前,他竟也是一籌莫展。
我打破僵局聳肩笑說:「我不可能成為你的炮友。」
他也笑了,但眼神異常認真。「我並不希望我跟妳是那種關係,蓋兒。」
我努嘴點頭。「看來我們的關係很模——」
「——因為妳對我來說沒那麼簡單,小刺蝟。」
這句話打斷了我,如同他炙熱的目光也擊碎了我正秉持的冷靜。雞皮疙瘩伴隨熱度散發全身,像是瘟疫蔓延,我控制不了源頭,我知道自己就像其他人一樣中了他的魔咒。
「可我們才相處了幾個月。」我試著開玩笑。
他點頭表示明白。「我知道,但我喜歡跟妳在一起。在妳身邊......我總是想要告訴妳一些我的事情,我想要妳了解我,超乎一般人可以知道的範圍。」
心跳的加快讓我頭暈目眩,我保持面無表情試圖隱藏驚慌,點頭附和。「我是啊。」
「那我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只是朋友?」他伸手拿走我手中的汽水放到床頭櫃。我愣眼看他。他要做什麼?
這時音響剛好播出The Drive Era的A kiss,隱喻的歌詞如同他的眼神一樣讓我心跳加速。他低語:「我想要了解妳,蓋兒。」
「你是啊。你、你今天不就知道我是個、個恐怖的操心狂嗎?」我打趣,卻掩飾不住語無倫次。
他不語只是往前靠近我,伸手撫摸我的臉頰。那瞬間一切堅持都在崩解,我只能眨眼,感受他的溫暖是如何燃燒我的臉龐。
綠灰眸就像銀河一樣壯麗,讓我不自覺沈迷。
「不,不夠。我想要了解更多的妳,就像妳知道更多的我。」
他的視線移向我的唇,我的喉嚨瞬間發乾,身子發熱。顯然他知道我在思考什麼,不過他沒有退縮,反而縮短僅剩的距離,跨入危險區域。
「我知道妳剛才表示過不要再因衝動而吻妳。這次不一樣,我要吻妳,是因為我想要。」低沉的嗓音宣告他的作為,語氣卻輕柔的讓我無法抗拒。這一次,我清楚自己將沉淪。
他的頭微歪,嘴唇貼近我的。變成深色的雙眼充滿慾望的看著我。「如果妳不想要,就躲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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