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酒吧，我的視線馬上落在馬路邊坐在車上看手機的凱恩。像是握住救命稻草，我衝過去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座，他先是尖叫咒罵花幾秒才緩過神來發現是我。他一邊撫著左胸一邊驚魂未定的看我。
「媽的蓋兒！妳差點讓我得心臟病！」在望見我通紅雙眼的哭喪表情後，他猛然鎮定下來詢問：「怎麼了？」1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Eb6FCwky
「你能開車載我離開嗎？」我哽咽的說，擔心再拖下去將哭到泣不成聲。凱恩一時之間有點猶豫，似乎介於搞清楚狀況和聽從我的話中天人交戰。透過後照鏡，我發現哈利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門口，他正左顧右盼的尋找我在哪。
直到與我對視的那剎那，淚水像是觸發般瞬間潰堤。
「凱恩！開車！」我大聲哭喊，凱恩二話不說在哈利衝過來時駛上馬路。
在葛瑞絲酒吧和哈利的身影融入黑暗中後，眼淚就無法抑制的潸然落下。熟悉的痛苦讓我渾身像發冷般顫抖，我像是重回噩耗降臨的那天，毫無反擊之力，只能束手無策的讓悲傷吞噬自己。
直到半路，我才稍微平復下來，對自己的行為感到丟臉。
「對不起上了你的車，還讓你離開派對。」我吸吸鼻子說。凱恩看了我一眼。
「沒關係的，小可愛。」他在路邊停車，表情凝重且深思熟慮的說：「是因為哈利？還是……妳爸？我相信目前只有這兩個人可以讓妳這麼悲慘。」
凱恩跟蜜亞是唯二知道我的過去的人，我在大一時選擇與他們述說，因為我不想對他們有所保留。令我感動的是，他們不但大度的包容，也認為那些不全該要我背負。1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8juCTTGWr
我聳肩，無力的嘆道：「我想兩者兼是吧。」
我一五一十的告訴他剛才發生的事情，隨後淒慘的笑了，像是自己精心策劃的一部劇突然毀在手上。「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執著，凱。哈利......的情況總是讓我想起之前，他們的執迷不悟更讓我痛苦，好似在告訴我不能放鬆警惕，但當我試圖改變情況，卻只導致它越變越糟。」
我的視線又被淚水模糊，凱恩伸手擁抱我，讓我靠著他的肩喃喃：「我是不是又得再經歷一次那種情況？而這次更糟——他可能會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溫柔的撫摸我的頭髮，安撫的動作讓我感到安心。凱恩親吻我的額頭一邊說：「不要試圖拯救一個不想被救的人。」
我難過的掉著眼淚。「但我在乎他……這該怎麼辦？」
「如果要我從中選，我肯定是選妳，蓋兒。所以也請選擇妳自己，兩個一團糟的人是無法互相救贖的，總有一方可能會突然崩潰。」他捧著我的臉我要看他。「妳好不容易從妳爸的破事中站起來，不要又攤上另一個麻煩。」
「我理解，但真的好難。」我抽泣懊惱的說。「我一開始就不該答應他的請求——做了朋友之後，我就沒辦法忽視他。」
「重情重義不是妳的問題，小可愛。但妳現在需要的是收斂妳的善良，給點空間讓自己看清楚——哈利不是妳爸，而妳爸是個懦夫。妳沒有義務拯救他們，發生的一切也不是妳的錯。」他的話有如醍醐灌頂，讓我啞口無言。
是啊，他說的沒錯，我幫助哈利也挽回不了已經失去的東西，改變不了注定出現的結局。我們幫不了執迷不悟的人，只會讓自己也也跌入深淵。這樣是不對的，我還有深愛的人，為了他們，我不能再陷入同樣的處境。
————
他等我整理好儀容、擦拭掉糊掉的眼妝，才將車子駛回道路。凱恩為了逗我開心還播了我喜歡的歌曲，但我除了給他一個莞爾之外沒辦法再多做反應。
直到回到公寓，我整個人仍像被陰霾籠罩。在我下車時，凱恩慎重的對我說：「讓妳的心慢慢回到自己身上吧，蓋兒。」
我頓了一下，然後點頭向他道謝，目送他離去後才踏上樓梯。
沉重的步伐加上頭痛欲裂的感受讓我疲倦不已，尖頭跟鞋更是讓我寸步難行，所以半路我就惱怒的摘下鞋子徒步上樓，好不容易走到三樓轉彎處，我抬頭卻發現有人坐在我家門外。
恐懼一下讓我清醒，直到我發現那人不是跟蹤狂或是遊民，而是看似睡著的哈利。
他怎麼回來了？還睡在我門口？
我嘆氣走上樓，頭暈腦脹的走近他。他眉頭深鎖的闔著眼，像是在逃避看見某樣東西。發現他不為所動，於是我伸手輕拍他的肩膀想叫他離開。我們今晚不會再談任何破事，我只需要冰敷腫脹的雙眼再好好睡一覺。
「哈利，醒醒。」乾澀的喉嚨使聲音沙啞，聽起來就像老婦一樣。
他被我一碰後就張開雙眼，雙手倏地舉起護著頭部，驚恐的綠灰眸直到聚焦在我身上時，身體才放鬆下來。我默不作聲，沒感到驚訝，即便我知道這種防衛機制代表什麼。
「小刺蝟。嘿。」他連忙起身，在看到我的哭臉後，心急如焚的道歉。「我很抱歉，蓋兒，在酒吧——」
我舉手制止他，我現在無法承受，我的頭太痛了。
「我現在要去睡覺，哈利，明天見。」說完，我轉身拿鑰匙開門，但他抓住我的手腕。
「我想跟妳談談。」
「我們有什麼好談的？你已經擺明了不要我雞婆多事——你知道你剛才驚醒的表現代表什麼嗎？」我尖銳的指出我們之間的問題，他則糾結的撇開視線，下顎緊繃顯示他正咬緊牙關。
不見他疑惑或是反駁，我心一凜——他從頭到尾都明白，知曉自己正受什麼待遇，卻依然懼怕改變而拒絕坦承。
我擠不出眼淚，但胸口像是被熱鐵烙印。我笑了。「我幫不了你。」
他的手指往下滑入我的手心，途經無一不被熱度影響。「蓋兒......」他哀求著。他想要我做什麼？當作一切都沒發生嗎？以為這樣我就可以對受到的暴力毫無顧慮嗎？1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3U6mVdpqH
因為我做不到，所以我才沒辦法再與他相處。
我回握他的，在他抬眼看我時說道：「你讓我知道太多了，哈里斯。如果你希望我只做你的朋友，那你不需要來解釋你的選擇。朋友之間本來就該有適當的距離。晚安。」
我放開他的手，他卻仍然緊抓，綠灰眸盈滿驚慌失措的恐慌。我為他心痛，他是否也是這樣努力求得傷害他的人的喜愛，深怕有人拋棄他？
「我是一時口誤。」他說。「妳得理解，我不是那個意思。」
也在這時我發現自己淚流滿面，酒精的昏沉感讓我感到脆弱。「怎麼說不再是重點了。遠離彼此才是我們不會互相毀滅的作法。」
「如果我說我後悔了呢？我喜歡跟妳聊天、相處，為什麼我覺得妳現在只想跟我成為陌生人？」
我的眼神變得堅定。「你認識我不深，哈利，互不相往來不會造成多大打擊，你很快就會走出去的。你是個開心果，一定會再遇到比我更好相處的人。」
從一開始與他交友就是個錯誤，想要在乎他也是一個愚蠢的想法。我必須讓自己的心明白這點。
他瞪著我的眼神像是我刺了他一刀。
「我們還是朋友。」我低語。
他鬆開我的手，轉而抹開我的眼淚，目光在我臉上徘徊，彷彿在尋找解答。我不敢妄動，內心咆哮著要我行動，但我知道這只會讓鴻溝加深。下一秒哈利像是想到什麼垂下手，眉頭像是洩氣一樣鬆了，視線也落在不會與我對視的角度。
「……怎麼還會是呢？」他低語，任由我走入屋內。
「晚安，哈利。」我輕語，在他面前關上門。
他只靜靜的看著我，沒有阻止。
闔上門我等到他真的上樓後，才意識到這個剛有雛形的友誼已經被我毀了。這讓酒精選擇報復我，我衝進廁所掀起馬桶蓋往內吐出所有東西。
花了一陣子清理，我勉強洗了臉、卸了妝，如行屍走肉般來到臥室換上睡衣，像個孩子一樣捲縮在被窩裡。原本擔心徹夜未眠，但心力交瘁下我很快就進入夢鄉。
(第五章：朋友之間的保持距離(Keeping distance between friends) 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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