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若初見 - 第一章|硃箋墨卷

庭院裡深深淺淺的花影掩映著長長的廊簷，一窗和風翻動幾頁泛黃的舊書。墨昭瑀靜靜坐在窗下，還記得從前那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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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燈光黯淡，只有一盞微黃的燈光閃爍著，孟知懿陷在團團被褥中，面色蒼白、氣若游絲。忽然，她使力抓住了女兒的手：「昭玟，妳要記得，媽媽今天會零落至此，還有妳今天所有的痛苦都是她，還有妳妹妹造成的，是她們奪去了我們的幸福......妳一定......要為自己爭一口氣......。」

墨昭玟細白的小手緊緊握住母親，稚嫩的臉龐蒙上重重驚惶：「媽媽.....哇......」在低微的哭泣聲中，兩串晶瑩的淚珠斷在臉緣，被厚重的毯子吸吮殆盡。

「去，把屬於妳的東西奪回來！」

空氣中只餘著語尾的回音，知懿的頭頸沉沉倚在暗花的絲枕上，漸漸失去了氣息。

窗外，正落下漫天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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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的今天。

明亮的病房內充滿輕盈的笑語聲，蘇馥儀看著嬰兒床裡新生的嬰兒，粉嫩的肌膚一如初發的牡丹，窗外的雨聲微微透進室內，卻絲毫不減這裡的歡欣氛圍。

「看看我們的孫女，真是可愛，妳看那臉蛋像蜜雪一樣，眼神也流轉靈光，一定是個聰明美麗的孩子。」墨襄梓挽著髮妻的手，笑盈盈的看著初生的孫女。

「馥儀，辛苦妳了，謝謝妳給了我們墨家這麼一個珍貴的寶貝。」墨照宸溫文的臉上，洋溢著喜悅的光澤：「渭城朝雨浥輕塵，孩子就叫昭瑀吧。」他望著窗外連綿的雨，若有所思的說。

「昭瑀......墨昭瑀......是個好名字呢。」馥儀產後虛弱，輕輕的呢喃著。

剛出生的昭瑀在搖籃內擺動著小手咳咳笑著，淺粉色的面頰陷下淺淺梨渦，一雙清澈的眼睛彎成弦月狀。

窗外的雨漸漸停歇，只剩下幾滴輕盈的水珠輕揚在長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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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親戚來到知懿的家中收拾善後，幼小的昭玟還不知道，這一輩子，再也見不到自己的母親了。

「昭玟，從今以後，妳就跟阿姨住，好不好？」知懿的姐姐知嫻輕輕抱起昭玟，無限愛憐的看著她。

「媽媽......媽媽呢......我要媽媽......。」昭玟囁嚅著，淚水在眼眶裡流連。

「媽，妳看阿姨留下的這個！」知嫻的女兒茗軒拿著一張灑金的箋紙，匆匆趕了過來。

「這是......」知嫻看著上面的字跡，的確是妹妹的沒錯，而以整齊的字體寫著一篇歌行詩：

《落花吟》

牡丹初放天雨露，朝華盈盈千重錦。

生在長安軒闕中，珠衣玉饌桂為薪。

喬梓悲秋廈傾頹，寒梅著花朔風冷。

六朝廣廈留人居，雲中深處燈似星。

硯下清潭湧潮汐，一時墨華染京城。

滿園春色風乍卷，天下何妨一花零？

暮雲向晚曲流觴，荷亭幾人各西東。

綠樹臨風絳葉落，夢田雨雪青花沉。

飛紅萬片畫雕樓，八叉難為玄機心。

無邊暗雲織急雨，朝暉四月成夕陰。

山海茫茫經時遙，黃泉碧落跫跡湮。

繁華落日空惘然，留待善才翻《長恨》。

「這首詩......是知懿的手筆沒錯，可是她為什麼要留下這首作為絕筆呢？」知嫻執著那卷紙，苦思良久。

「墨氏繼嫡次女者，一生如擬。」

一行硃紅的行草，在紙背展著猙獰的身姿。

墨氏繼嫡次女，墨昭瑀。

晚風驟起，夕照滲入了知懿故居的最深處，層層疊疊的紅，一如那卷上，她以人生最後精華翻寫的長恨歌。

「把這個匣子拿去給墨照宸吧。」知嫻揀了一些遺物整理封起，托了管家拿去，包括那灑金詩箋：「他也應該想想，自己的患難妻子是因為誰才變成那樣。」

夜色如墨，幾點星子在空中閃爍著，極靜極清。彷彿這世間一切悲歡離合，從來未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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