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心 - 諾 | Penana

過去，頹恆敗壁，遍地廢墟，滿城蒼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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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請恕臣妾有辱王命，不能夠凱旋而歸……」殿內，依人虛弱地跪倒在黃袍跟前，恍白如紙的小臉上尋不著一絲紅暈，被紅薰染過的玲瓏身段掛上笨重的戰甲，惕透如凝脂的肌膚被蒙上一層極厚的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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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身為一介女流，竟為朕做至如斯田地，得妻如此是朕的福氣，試問又何罪之有？」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懷裏的她嚴如無骨奄奄一息，男人的臉上早就滑下兩行熱淚。10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FtNSUtf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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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怕江山移改，更怕妳不能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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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乃前朝護國大將軍之女，承蒙不棄册封為后……」女子艱難地嚥一口口水，聲線乏力卻說得字字堅定，「如今國難當前，臣妾但求不能同生，願能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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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怪朕無能，若不是帶著這副弱體殘軀，朕定必御駕親征，就算只剩下一兵一卒亦誓會奮戰至死，手刃敵軍以保朕的半壁江山。」只見男子緊握拳頭，重鎚落至地上，「這樣也好保妳的下半生榮華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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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情況危重卻仍不改俏皮本色，捉起了他的辮子在左右撫弄，「皇上您可知道深宮淒冷，臣妾夜夜亦會猜想著您究竟會踏進何宮的門扉，是哪位妃哪位嬪能有幸得承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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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投落，打在他心房，是千刀萬剮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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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自知不能跟皇上一生一世一雙人，至少如今臣妾依偎在這懷中，體雖寒，卻心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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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錯了，他悔恨結髮年華雙十，没有許她個椒房獨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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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耐不住七年之癢，從慕容小主至華貴人，從梅妃到香貴妃，後宮佳麗三干花開遍地，百花爭艷千嬌百媚，而她卻只是默默地當一株白菊從不爭艷色，慢慢的他對她的愛便日減，再慢慢地她的鸞鳳殿更猶如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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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抱歉，明知道她是個熱愛自由的心性，卻偏要把她困於這紅色石牆內，皇宫對她而言不過是奢華的鳥籠，沒有他愛的灌溉，她便活成了兩不像，既當不成搌翅高飛的小鳥，亦當不到于飛在天翽翽神氣的鳳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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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兒，別睡。」男人輕輕搖晃著懷內女子，他那活潑跳脱的妻，「乖，睜開眼看看朕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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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強撐至此，身子早已是乏極……」她露出虛弱的笑靨，感覺眼皮愈發厚重，「在最後得蒙聖眷如此，實在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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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兒……不要……」他面臨崩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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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想求皇上答應妾身最後一件事情……」她喘著氣，縱然辛苦也定要把話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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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緊抿薄唇，望著面前氣若游絲的人兒，早就揪成團的一顆心彷彿能一捏便碎，人焦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螻蟻，「妳說，朕都許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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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臣妾，請妳連純兒的份……也一拼活下去。」她笑了笑，吃力地緊握他的手，曾經，這雙寬厚大手掌心的温暖能叫她無限心安，如今這觸感温度怕是最後一遍感受了，她定要好好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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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養心殿快要失守，請讓奴才護駕徹離！」此時，不遠處傳來護衞嘹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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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死命搖頭。

「君無戲言，皇上快走……」她喃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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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誰敢攔朕朕殺誰！」他用力推開身旁要挾起他的護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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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答應過臣妾要活下去的。」她累了，幾乎無力睜開眼皮，過去靈動的一雙美目已失去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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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君無戲言……」從齒縫間擠出最後一句，然後，她如放下心頭巨石般滿意地閤上眼睛，面容安祥。

「妾心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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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色皎潔。

梨花樹下的他雙鬢早已泛白，湖面盪漾著閃爍的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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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兒……」微風輕拂，樹上花瓣飄落至他的肩上，他提起酒壺，把哀愁獨飲而盡，「妳在遠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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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無戲言，朕守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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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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