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蘿興國論 - 第二卷　001　四日試戰　（一）

剝奪一個人的存在價值，並非刀刃槍械，而是那具失卻信念的皮囊。

然而，若割了皮囊仍燒著一縷殘溫信念，那便是條萬人敬仰的忠魂。

──────節錄阿莉姆《第四號出征宣言》

．

西曆１６３１年１０月３日　　中央編制營區（大杜王國領地）

時間：午夜　天候：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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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開誠佈公地說了，我反對這項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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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中央編制營區的後方，有一座相連「直接防禦」二座子城的矮山。

說起矮山的高度，確實些微曖昧。

相比平地稍高又不如丘陵，大概是一座人工所能堆砌的最大極限。

這座山沒有名稱，但大杜國的百姓都稱之為「聖山」且敬而遠之。

不，說是敬而遠之也不對。

畢竟舉凡適逢祭祀時節，百姓會抱持著虔誠的心，上山獵殺牲口作為祭品。

顧名思義，這是一座充滿大自然寶藏────野生動物的聖山。

然而，令人不勝唏噓的是────

如今，這座聖山也淪為戰爭幼苗的溫室養殖場。

先不撇除由哪個方位看出去的視點，這個疑慮不談。

粗略地將聖山切成四大塊，大概在東北方靠近山腰的區域。

現在，那裏正好有一群人馬再搭營生火，準備渡過漫長的戒備夜晚。

這群人有男有女，體態精實且優美，當然也有少部分例外。

囊括了來自各方的不同瞳色、髮色，

由常見的黑髮、棕髮，到蘊含濃厚異國風情的金髮、紅髮都一應俱全。

若從他國使者的觀點來看，絕對稱得上嘖嘖稱奇的軍隊陣容。

但是，這些並不是重點。正確來講，這對大杜國的人民，並非稀奇古怪的軼事。

重點是，他們都是剛成為中央編制的制度下，優於百姓劣於正規軍的新丁單位。

用個貼切的名詞：「民兵」。

這群民兵目前沒有確定的「階級」，所以每個人都暫時用「學號」代稱。

在團體生活中，照著規矩運轉，是身為「齒輪」的基本義務。

自然而然，沒有人會高調地宣示自己的「來處」。除非是某國的皇親貴族後代。

大夥都認份地低調行事，認真做好自己的工作，並且遵守「學號代名」的規範。

但是，有少部分的人是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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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請、請您稍後一下，班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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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沒多久。聽聞對方的提議，黑膚男便不假思索地拋下結論。

旋即，幾乎是不給人任何勸留餘地的速度，撐起木槍轉身離去。

促成這場會議關鍵人的少年，未免自己多日的辛勞付諸流水，他趕緊抓住黑膚男的手腕。但對方似乎壓根不願多留，撲空的少年，連忙向到現在還一臉茫然的「敵人」磕頭致歉。

「十、十分抱歉，力里班長。懇請您稍後一會兒，敝人這就去將班長追回。」

少年近乎是帶著怒火的小跑步。

終於趕上已然步出「敵人據點」數公尺遠的黑膚男。

「班、班長大人！！我說，馬祿班長啊！！」這次，少年確實地握住了，肌肉紋路相當明顯的黑手臂。

「真是的！為何您要如此頑固呢？！」

說「您」真的是多餘的。畢竟這句疑問，充斥著非常顯見的怪罪意味。

「哼。這句話，我還真想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副班長。」

黑膚男────馬祿的臉龐，絕對與俊俏沾不上邊。

不過，卻有種男性少有的成熟美感。

倒豎的凜然劍眉，細長俐落的單眼皮，都與他剛正不阿的個性謀合。

體態相比壯碩還遠遠不及。可是，看得出維持一定運動量的恆心，非常結實。

「但是班長啊！！除了這『方法』還有別的可行性嗎？」少年辛苦地抬起視線。

馬祿的身高略近一百九。

稍微修飾的短髮，既不華麗也不特別，但就是讓人想多看一眼。

然而，彷彿是小丑為了博取焦點的拙劣手段，穿在身上的軍服實在破爛得可憐。

一襲的土黃色遍佈全身。

即便是王國最頂尖的說書人，瞧見這幅模樣，定會對自豪的口條產生重大打擊。

「......」接下問題的馬祿，無奈地由鼻子吐出氣息。

的確，事實勝於雄辯。

如少年所說，這一切儼然往最壞的狀況發展。

倘若因堅持無謂「理念」而放棄亡羊補牢的最後一著，那真是最愚昧的取捨。

不過，即使如此。馬祿仍是不願屈服。

考慮的層面有很多。但所有的理由，都不及牽扯到統率部隊的核心思想。

馬祿明白少年的焦慮。畢竟至「任務開始」後，儼然已過了三天。

距離最後期限的明天，今晚可說是最關鍵的時期。

再不採取「手段」對應，那麼便是兵敗如山倒的不祥預景。

「班長啊────請聽我一勸。再優柔寡斷下去，『第一班』就要墊底了啊！」

第一班，是馬祿跟這名少年，暫時歸建的隊伍。由合格的80位新丁對切而成。

由此可知，80位新丁被分成三隊，除去只有20人的第三班，每隊由30位組成。

軍方人員（教官）從各隊伍，選拔出有能的新丁，指派為班長、副班長。

接著宣達第一堂訓練課程，同時也考驗剛由民轉兵的新丁們，精神的耐力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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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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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以方便循循善誘的平地作戰作為入門，而是直接丟進顛簸崎嶇的山林演習。

明明同樣為民兵訓練，為何我們特別嚴呢？

────這疑慮，很快便煙消雲散了。

對於善於「打獵」的大杜籍新丁，自然不是什麼問題，頂多就是時間上的調適。

可嘆的是，這些特例只佔了極少部分。

首先面臨的便是最為現實的「肌耐力」考驗。

光是要找到適合作為「指揮部」的據點，足以令這些新丁叫苦連天了。

哪還有閒工夫抱怨？不，連「抱怨」這個字眼都懶得去想。

所幸，逐漸克服考驗的人數慢慢回升。三方人馬終於順利地紮營設點。

然而，這過於穩定的現象，已經僵持了三天。

或許是太過於嚴謹，三方人馬頻頻派出斥侯偵查，卻仍未展開征討行動。

白惡化的程度，大概是三方統率，萬萬沒想到的窘境。

眼看第四天的終戰期限就要到了。

若沒帶任何成果下山，天知道又會遭遇什麼不平等的訓練。

於是，這便促使第一班副班長──少年祭出「聯合二班」這般卑劣策略的動機。

聯合不是沒道理，畢竟第三班是人數最少的，有暴力壓制的絕對優勢。

「班長啊！比起各個擊破，這個計策，更省時確實吧？」

少年不停誇大肢體語言。因為他真的急了。

「不必多言。」取出一根捲菸，馬祿俐落地劃火柴引燃。

「我絕對不會認同，這種投機取巧的計謀。」

「班長大人啊！你不是常說『不打無謂犧牲的仗』嗎？！何況，這只是演習作戰，何必──唔咕咕！」

話還沒說完，少年的領口倏然緊縮，不可撼動的剛硬蠻力將他高舉。

「請你不要誤會了，副班長。我並不是反對你的策略，而是動機。」

馬祿咬著捲菸，臉不紅氣不喘地硬舉，足足有50多公斤的少年。

雙腳騰空的少年不停掙扎，試圖換取賴以為生的氧氣。

可惜，對方的力道過大，彷彿不把他的掙扎當一回事，就這麼高舉著。

「模糊了『演習』的重要涵義。你，單純只是害怕受罰罷了。」

「唔、對、對不惜────」漲紅的臉蛋越發難看，少年的嘴角冒出些微泡沫。

「哼。」馬祿嫌棄似的鬆開手掌。

氧氣再次滋潤了乾枯的肺部，倒地的少年連忙深深呼吸。

「身為軍人，即使面臨苦境也要首當其衝。」馬祿慢慢靠近狼狽的少年。

他打彎膝蓋向少年伸出手。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正是鞏固群體架構，最為基本的心理建設。」

「咳咳、是、是。是我失態了。竟然因個人偏差的價值觀，差點害大家蒙上不齒罵名。」少年伸出手，接受了馬祿不能表明的歉意。

「走吧。距離明天早晨還有點時間，回去大夥集思廣益，總會有辦法的。」

這句話聽來，宛若喪家之犬互舔傷口的無畏慰詞。

可是，由馬祿口中說出來，卻有種尚有可為的希望感。

「是，我明白了。」順著這份沒來由地希望，少年點了點頭。

兩人的身影沒入黑夜的樹林，離開「第二班」的據點。

此時，目送著兩人的離去。站在營火旁遠望的光頭男人，深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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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枉然啊枉然。」光頭男打響了耳邊的金環，說出他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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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頭男，這場密會的重要要角之一。

說是光頭其實也不盡然。若要細說，並非刻板印象中的「雞蛋」表面。

那幾乎佔滿頭頂的暗沉傷疤，間接挑明了非凡的身份。

而這，也成為他，勝任班長的最有力證明。

眉骨突出沒有眉毛。棕熊般的身形，讓老舊的軍服處於隨時破裂的極限。

不同於黑膚男的俐落細眼。光頭男的雙目圓如豹眼，肅然殺氣絲毫不掩。

他，正是第二班的班長────羅羅‧D‧力里。

「請問，何事讓您感到枉然呢？」向羅羅搭話的，是一位瘦弱男性。

他站在羅羅身旁，極大差距的對比，更讓瘦弱男性的存在感削減大半。

「一班的頭子不錯，可惜不識大局。」羅羅盤起雙手說道：

「『聯合兩班夾殺弱小的三班，成果對分』不論從何角度審視，概是利大於弊的最佳策略。竟然因為觸犯什麼狗屁理念而放棄？委實可惜。」

「或許，他有他的考量吧？」忽然一股冷颼颼的夜風，吹得瘦弱男性連咳數聲。

「考量？哼，軍人的本份，就只要思考『如何取勝』。其餘，還有啥好顧忌？」

「也是。畢竟，勝機是留給肯把持的人。那麼────羅羅班長，要採用『下策』了嗎？咳咳咳咳......」

「下策啊。嘖嘖，能選擇的話，老子還真不想這麼做。」

照耀著第二班的營火，難敵夜風的摧殘，一泯一滅地試圖拖延時間。

但接連的夜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吹越烈。

營火猛然熄滅，第二班的成員們，連忙站起身，草木皆兵地戒備。

一來，是怕野獸趁亂襲擊。二來────

是因為他們聽見了不屬於大自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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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咖！咖！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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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皮革撞擊地面的聲響。但照理而言，撞擊土壤不可能會響得如此明亮。

畢竟土是軟物，最多就是近乎聽不見的悶響。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聲音的主人是用跳的方式邁進，而且是非常大的力道。9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Kl5cgtR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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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咖！咖！咖！9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xmO8iz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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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越來越明確，同時也越來越靠近第二班的營地。

風，依舊猛烈。彷彿悲天憫人的大自然，再催促著他們趕緊回到主帳篷。9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np6MK6Y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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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來了。9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03nspgBQ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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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可愛的小光頭，我按照約定來赴約囉～嘰嘰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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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位小女孩。

她將蓬鬆的雪白髮絲，隨意地盤成簡單的高馬尾。

不合人體正常比例的頭大身體小，儼然是剛步入發育期的徵兆。

雖然大夥對她並不陌生，畢竟先前的震撼教育有過一面之緣。

但實際近距離接觸時，那破壞力更是不容小覷。

應該躲在溫暖被窩玩著洋娃娃的小女孩，竟揹著足足高出三顆頭的演習木槍翻山越嶺，而且還絲毫不見任何疲色。

緊緻且富含彈性的小小撲克臉，彷彿在嘲笑這群沒有抗性的成年人。

光是這些超乎常理的現象，便足以讓所有新丁投以敬畏的眼光。

但是，直到他們聽聞偵查兵的回報，這份敬畏悚然成了無以倫比的恐懼。

她竟將抗命的班兵綁在路途的樹上，完全不把班兵的性命當一回事地繼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