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言標本 - 朋友說（３）

「我覺得自己是社會廢物，中六畢業上不了大學，沒工作已經兩年多，一直宅在家裡連出門都懶，說是活在網絡遊戲裡，可笑的是我沒自信到都不敢應約跟他們見面，就連開起麥克風講話也怕了。」

聽不見聲音，但從黑白的文字裡，他的不安竟是一覽無遺。

「……嗯。」半晌，只是淡然回應著，我知道他還有話要說。

「你知道麼？

最痛苦的是，這樣的我，也會被他人愛上。我拒絕不了她，也接受不了她，我連自己都沒法愛，我怎麼愛她？

我們在一起了，她說她愛我，即使沒聽過我的聲音、沒見過我的長相，她愛我的內在，但我只覺得我的內在，是一片混濁。

我根本無法相信人際關係，她說，儘管我想放棄自己，但她不會放開我。

可是我覺得，我還是什麼都沒有，心裡還是空的，真的很想死，這樣她就會忘記我了。

對我、對她，都好。」

「沒有這樣的事吧。

雖然我不是那女孩，但她就算知道你內心一片混濁也選擇義無反顧地愛你，那她一定做好了覺悟。

或許她沒想改變你，也沒有想清澈你的心，只是想陪著你、陪你活著而已。

我不懂說些好話，先說抱歉……搞不好這個社會真的不需要你，你真的不適合這個社會，但在這世上，不是還有一個女孩認為你值得活著麼？

你在她眼裡就是全世界，光是為她一人活著，就有理由再多活一秒鐘。」

「這樣為別人活著，真的很累，簡直生不如死。」彷彿，我隔著螢幕都聽得見他的嘆息聲。

「或許活著本來就不需要意義，只是一種感受，對每個人也不同，可能總有一天，你感覺到滿心幸福的瞬息便是你的存在意義，但請你一定要先相信自己能迎來這樣的明天。

累了走不動的話，沒關係，我會一直在這裡陪你聊到你能動為止，我會看著你走遠，等你下次累了，就飛奔而來。」

「……嗯，謝謝你，真的很觸動心靈，至少現在，有想嘗試相信她，心裡舒服多了。」

「沒有的事啦，你快睡吧，晚安。」

「晚安。」他給我發了一個笑臉的表情，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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