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虛無 - 道別

結訓那一天，我帶了滿手滿背的行李，走在前往右手邊那間7-11的人行道上，回想起從前沒幾次放假的日子。

我想那時候的我是很彆扭的，我不敢問你要不要一起搭公車去火車站，每次都把你甩在身後，等你抓住我的背包，問我是不是還是搭公車。

我會暗自竊喜，然後裝的若無其事的問你方，對啊！問這幹嘛？然後等著你笑著說我們一起搭啊。

上了公車，長長的五十分鐘車程裡，你有一段時間都在跟你十年的好友講電話，偶爾視訊，然後把我也拉進鏡頭裡，如果你沒有講電話，也一定用耳機在聽歌，你不會主動找話題，你只會猝不及防的把我帶向你懷裡，或頑皮的撓我癢，硬是要把我吵醒。

我承認，有的時候我是裝睏的，我知道你其實都默默的主動。

在人群擁擠的火車站裡，你有時候會抓我的背包帶我走，有時候會牽我的手，因為你知道我是十足十的路癡，很容易迷失方向。

上了火車，大部分都是下班潮，火車上滿滿都是趕下班的上班族，我們幾乎都找不到座位，只能站著拉手桿。

明明我的身高是抓的到的，雖然如果晃大力點，很容易會站不穩，你便要我抓你的手，有時候會直接把我攬向你，把我跟那些上班族們隔開。

我便會笑，而你始終不懂我在開心什麼。

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也許真的會愛上你，真的甘心跌進愛情漩渦裡。

後來我知道，你其實並不真心，這樣的舉動，暖心的言語，你可以為很多人做，說給很多人聽。

之後，我不搭公車了，你也不搭了，我想你其實並不喜歡搭公車，只是當時為了配合我，才陪著我搭的。

之後，我很少和你互動了，可是還是常常想起你，常常不自覺看著你，有的時候我們會對上視線，最後還是擦肩走過。

我開始覺得有點寂寞，所以在接近結訓前，我藉著你生日，送給你禮物，和一封信。

我知道你想存錢買一棟房子，你想在你的房子裡養一隻柯基犬，我當時知道你的夢想，覺得有點難為情，因為那陣子我的綽號就是柯基。

那是個無法在短時間內實現的夢想，所以我跑了很多間書局找了柯基的玩偶送給你，我想告訴你，我一直都記得你講到夢想時，光亮的眼睛，也請你不要放棄。

你好像很喜歡這個禮物，我們在晚上偷偷用手機聊天。

你說你很喜歡我的禮物，可是你討厭我用這個禮物作為我們緣份的結束。

你說，你不覺得我們的緣份結束了，你說我們還可以當朋友，要我收回那句話。

你知道嗎？我看到這句話心裡真的是開心的，我很開心你還在乎我們的緣份，你還在乎我這個「朋友」。

我微微笑著，抬起頭來，看見7-11已經到了，同時間，有股力道從我背後抓住我的背包，那是很熟悉的動作。

「要一起搭車嗎？」我無法讀取你的情緒。

我等你抽完菸，然後幫我上行李，一起坐在計程車上，車上除了我們，還有一個同行的人。

你一如往昔的把局外人趕去坐前座，和我單獨坐在後座，但我們一句話也沒說。

你一直看著前方，我一直看著你被外面燈火照的一明一暗的側臉。

你真的長得很好看。我很想這麼說。

一路無言到了火車站，付了車錢，你替我下行李，皺著眉頭說，妳的行李真的很重。

我尷尬的笑笑，逐一背起。

你攔住我要提大型黃埔包的動作，替我扛起來，我看著你提兩個滿到快爆出來的黃埔包，本來想說點什麼，但我想你一定不會聽，所以就默默跟在後面。

這是最後一次的依賴。

你在一旁等我排隊買車票，ㄧ邊戴起耳機聽歌—那是你的習慣動作。

買好票後，我站在你前方不遠處，你不知道我買好了，只是很專注的盯著手機，聽著歌。

我叫你的名字，很小聲很小心翼翼。

你還是沒有抬頭。

我繼續小聲說著。

結訓了，真的是最後了，還是要擁抱一下吧⋯⋯

那一瞬間，你猛然抬起頭，第一眼就看到我，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見我的話，反正我裝作什麼都沒說的朝你走近。

你問我，站在那裡等什麼。

我就像以前一樣厚臉皮的抬頭看你，毫不避諱的說。

等你的擁抱。

你看著我，好像被我的話嚇到了。

我嘆氣，提起我自己的黃埔包，唔！真的很重，壓的肩膀很痛。

開玩笑的，你趕快去搭車吧。我滿心苦澀的笑著。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錯過了這次，我們真的有可能再也見不到面了。

你還愣在原地，我已經轉身走了。

你不知道，我真的很想跟你要一個擁抱作為你送我的結訓禮物。

我從來不承認，我還想念那份溫存，我從來沒有勇氣，去面對你的反應態度。

轉身之後，我覺得鼻頭酸的發疼，用力眨了兩下眼，眼淚差點就要掉出來了，我極力忍著，越走越快。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追上來了，不同以往的溫柔，你用力扯掉壓在我肩上的黃埔包背帶，沉重的包包應聲落地，「咚」的好大一聲。

我愣著看摔在地上的包包，然後就被你的氣息包圍，你的下巴抵在我頭上，第一次抱得這麼緊。

你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車站裡的人好像也對這件事見怪不怪，從我們身邊一一擦肩而過。

這個擁抱，有不捨和心疼的味道。

含有一點點的愛情嗎？

其實我不知道，我想你一定也不知道。

我忍不住嚎啕大哭，我抱著你，很緊很緊，心裡覺得很無助很難受。

只要你願意對我付出真心，只要你說你其實喜歡我，只要你願意開口。

我真的可以和你在一起，我們真的可以找到幸福，其實我早就愛上你了，其實我早就甘心為你跌進愛情的漩渦了。

可是，為什麼你不願意呢？

為什麼呢？

這時，我突然像墜入深淵，所有的一切都在轉瞬間消失，沒有人來人往，沒有火車站⋯⋯

也沒有你。

我睜開眼，原來我已經在高鐵上，我沒有買到座位票，我坐在我的黃埔包上，除了眼淚和我自己外，其他都是夢。

我根本沒有和你一起到火車站，你根本沒有給我我想要的結訓禮物，沒有那讓人揪心的擁抱。

我們早在我上了這班高鐵後就分道揚鑣了，以後很可能不會再見了，很可能我們已經永遠失去彼此了。

你沒有傳訊息給我，我也沒有傳給你。

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只有一片漆黑。

我惘然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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