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之路I - 鮮血冠冕 - 第一章：騎士心得2-1

　　夜晚，又到了定期回報的時間。

　　格蘭蛇骨來到丘陵地上的子爵宅邸，一路都是燃燒火盆，讓砂石庭院內火光照明，將流沙紋理的質地照映而出。牆面刻滿和蠍子及火焰圖案相關的浮雕，鑲嵌的火焰石晶體散發淡紅光芒。

　　深克伊涅的衛兵打扮和小鎮居民沒什麼不同，都是骨製面具配上長袍，連武器都收藏在長袍底下。

　　衛兵見格蘭蛇骨到來，安靜地將他引導到茶室便離開了。火洛蠍修斯坐在矮桌上，深色木材奢設的茶室，只準備實木長桌。格蘭沒有座椅，他直接入坐，體型還高了對方一截。

　　「格蘭蛇骨，幾週前，也有位異種想成為真正的騎士──但我時間不多，你若真想，就得在蘭圖拉蛛先生的面具造好之前，成為騎士。」火洛蠍修斯冷不防地丟出通牒。

　　「等等，老頭，是什麼原因這麼趕？」

　　「兩個原因，我自己的命，應該剩不到一個月，我活夠久了，比這座小鎮還久許多。另外……之後再說吧。」

　　「前幾週那傢伙，有成為騎士嗎？」

　　「沒有。所以，若我死去，你還想成為騎士，只能尋找其他師傅，來傳承、認可你。」

　　對於突然的告知，格蘭心中有說不出的稠脹感。他回想起了麗麗安，自己在王城待了三個月，就是為了親眼看見葬禮結束，才願意離開。

　　突然的生離死別，格蘭以為對別人是不會有任何感觸的。

　　可眼前的老異種，給格蘭的感受非常不同。

　　火洛蠍修斯非常清楚自己的期限，那彷彿靜靜等待的姿態，使格蘭今天要回覆的答案，有更全面的解釋了。

　　「繼續上次的吧──格蘭蛇骨，逛完小鎮的感想是什麼？」

　　「整座小鎮，就像是塊巨大面具。」

　　忽地，火洛蠍修斯身體顫了一下。

　　「也許是因為我進去過礦坑，所以我覺得，不論是處於『表』的小鎮，還是『里』的礦坑都缺一不可，這就像是你們深克伊涅的……真性情？」

　　格蘭狐疑地看著火洛蠍修斯，後者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見識過礦坑後，我知道那裡頭才是你們的『真面目』，也是你們的生活需求和心理需求。很難想像你們會打造這麼陽光性質的小鎮，就像是一種偽裝，或者說是迎合嗎──整座小鎮就是深克伊涅的保護色吧。」

　　格蘭繼續整理腦袋想說的訊息，安靜下來的時間裡，火洛蠍修斯問了：

　　「在地底世界生活的我們，恐怖嗎？」

　　「拿下面具超恐怖的啊。就算知道你們戴著面具，要我一直待在地洞裡也覺得毛毛的。可你們卻很自在，是因為生理？心理？又或者是歸巢本能？還是說不該遺忘本能？你們需要那種環境，這是你們的生活方式，是一種選擇。」

　　火洛蠍修斯點點頭，讓格蘭繼續說，並給他停頓、整理思緒的時間。

　　「讓我最覺得特別的地方，是你們對『美感』和『音樂』感的宣洩，最常遇到的是我在街頭每個轉角，幾乎都能看見別緻彩繪或是聽見音樂，不論哪個風格都非常多樣性；你們藉由這座小鎮抒發『內心』，同時也讓其他異種接觸這種『外表』──我覺得小鎮的存在，是深克伊涅用來，接觸世界的『觸角』吧。」

　　安靜良久，火洛蠍修斯回話了：

　　「這個答案，我給滿分；雖作我沒時間把你培養成優秀的侍從，等以後你侍奉主人後，再學吧。」

　　火洛蠍修斯命令下人去準備茶具，二人安靜等待，可等待期間，雙方卻沒有任何心理不適或是迫切感。格蘭有點好奇，究竟是茶室的功效？還是自己心境上的改變？

　　「現在我要傳授你『騎士守則』。只是，每個異種有自己的價值觀，你或許不認同所有規則，但只要你認同的，都要知道，它不單單只是『美德』，更將決定，你是什麼樣子的騎士。」

　　火洛蠍修斯以木製的鉤子吊起茶壺，對其中一杯住滿熱水，可即便注滿了也不停，茶香四溢，卻也濺燙四處。

　　「嘎！老頭！你的眼睛被面具遮住了嗎？」

　　「這就是你們倆的差別。我說的是上一位和你的反應不同，那傢伙安安靜靜看著這一切發生──你們倆來此之前，就跟這口杯子一樣，用來承接熱水，可你們的過往經驗、傷疤、目標，道德觀，會限制或是放大你們的情感──格蘭蛇骨，你要先知道，騎士為什麼從來不會抬頭仰望高山的原因。」

　　格蘭搖頭，難以想像答案究竟是什麼？

　　「因為騎士就站在山頂。」

　　這些雖是輕語卻重重落在格蘭的心頭上，過去那些仰望、羨慕、自卑，通通都在這些話語一覽無餘地呈現在眼前，讓自己看個明白。

　　「接下來的有兩項授業，一是去小鎮裡工作生活，學習合作、學習謙卑、學習直面本性。二是組織穿越礦坑的隊伍。還有問題嗎？」

　　「有！我想聽聽前幾週『那傢伙』的事情。他成為騎士了嗎？」

　　「沒有。」

　　「……我可以聽原因嗎？」

　　「為什麼？」

　　「也許可以幫助理解我自己。」

　　「不是為了避免犯和他一樣的錯？」

　　「他犯錯了啥不關我的事，我只是想認識他是什麼異種罷了。」

　　「嗯，嗯，嗯，首先，他簡短地自稱為『尼克』。」

　　格蘭點頭。

　　「是個『沙月狼』異種，尼克對於逛小鎮的答案，與你有非常不同視角的觀點。」

　　「嗯……………………嘎！沙月狼？」格蘭激動喊著，長桌被他的雙腿膝蓋撞得叩叩響。

　　「怎麼？你認識？」

　　「不認識！但沙月狼是王者奧厄的同族不是嗎？」

　　「重要嗎？」

　　「呃……好吧，您繼續。我也很好奇那傢伙對『逛街』的感想是什麼。」

　　「說個概括，他切入小鎮的歷史發展，提到我深克伊涅和月熊的關係、提到小鎮發展的經濟貿易焦點、提到兩者結合發展出的活動、如何從現有的小鎮規模發展到城鎮級別等，幾乎把小鎮對內對外都摸個熟透。」

　　格蘭吞著口水聽完尼克的全面解說，除了佩服之外，還覺得這種蒐集及匯報的能力，就像在城裡遇過的傳令兔一樣。

　　「他聽起來是很優秀的異種。」

　　「他非常優秀──尼克有絕對的侍從能力，但不適合成為騎士。」

　　聽到這句，格蘭就開始納悶反問：

　　「老爺子，為什麼問我要不要成為騎士呢？」

　　「你們是正好相反的異種，各方面都是，不論是言行舉止，還是內心。他離開前往伊索天脊時，我給他一個建議，學習自尊，不要假裝自己不是騎士來迴避問題──格蘭蛇骨，我要給你一個建議，學習謙卑，不需強調自己是騎士，你只需要做出身為騎士的行動。」

　　格蘭聽完之後起身，雙臂交叉於胸前行禮。

　　這並不符合低階侍從對主人的行禮方式，但火洛蠍修斯接受這種平等形式的尊敬。他的地位已經從老頭變成老爺子，又變成了願意行禮的對象，這對瀕死的他來說，很夠了。

　　「我由衷期待，你成為騎士的那天。」火洛蠍修斯覺得自己有好多年沒有這種期待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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