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之路I - 鮮血冠冕 - 章之一（憂愁降雨）5 - 2025-9-8

　　說是茶會，不過就只是偷偷溜去平時廚房僕傭們用餐的屋子。位於城堡側緣的大木屋，這時沒有人會去造訪。

　　這裡沒有門扉，取代的是馬廄般的大型門，讓體型大的異種能輕鬆進出。格蘭將門推開進入，公主隨後，便看見期待的成員都在。

　　娜迦蛇族的女房長──麗麗安，因為沒有適合她的椅子或圓木，這位美麗的母親窩在牆邊的竹桌，正拿著針線縫製衣服。

　　木屋裡點了幾根蠟燭，讓她那深綠蛇身藏在陰影之中，專心的模樣與的姣好輪廓被火光照亮，讓她帶有神秘的色彩。

　　卡利山德的園丁──葵西多從半敞開的廚房出來，將乾燥好的花朵放置在麗麗安的竹桌上；絕大多數的卡利山德不論男女都擁有驚為天人的外貌，只是形象各有差異，畢竟這一族的外貌被稱為神的藝術品流傳著。

　　葵西多也不例外，即便已成年，仍停留在青春美少年的體態與白皙面貌，年輕稚嫩的中性面龐，常被誤以為是少女；與肌膚相應的是罕見黑髮，任人一看見他那長長睫毛與笑靨都忍不住產生親切感。

　　不過，卡利山德族還有許多分支種族，葵西多的種族特徵在於身上長了枝條，還開出了淡紫色花朵出來。

　　葵西多在穿著上也是經典的卡利山德式，綠色披風及黑色短褲柔軟貼身時尚，穿者活動自如，只稍一走起步，披風翩翩起舞，能撇見纖細胴體。

　　公主才剛踏進房裡，就聞到花果茶香。

　　最後從廚房出來的異種是獅心皇的廚師長──萊格力。

　　萊格力有一張獅子的野獸大臉，這張大餅臉上還有一圈光滑鬃毛。

　　體型幾乎與格蘭一樣寬大，雙手抓著一鍋大釜，擺到廚台上打開蓋子，讓花果香盈滿房內，濃厚的芬芳湧入鼻腔一點也不刺激，放鬆心神、讓一整天緊繃的身體變得輕飄飄。

　　萊格力的廚師黑袍包圍下半身，強健雄獅的身軀作出擺設茶碗的動作，準備的具器之小，動作卻意外細心，拿著與體型不搭的勺子將花茶從釜裡撈出，再倒入杯中，巨大的反差怎樣看都覺得很有意思。

　　光是聞著香氣，便覺得肩膀放鬆下來了。

　　在萊格力還在替各位服務期間，葵西多先發話了：

　　「公主殿下，我聽麗麗安說了，祭典宴會要是取消，肯定影響全國上下，尤其『軍事武力』弱勢的異種族群絕對會造成恐慌。」

　　明明是園丁，卻一下子切中多數異種所想的恐懼。

　　「吼──我這邊只有被通知取消盛宴，突然就閒下來了。倒是麗麗安在幹嘛？」萊格力也納悶事情怎麼突然發生，身邊的異種也沒有任何有用消息。

　　從進來開始，蛇女一直忙於手上的工作，粗糙的手正流暢縫紉布料與乾燥花，她難得露出俏皮的笑容。

　　「公主猜猜看呀。」

　　「敬神的祈衣？」凡萊妮希雅像電到一樣聳起獸耳，刷刷的抖動，眼睛離不開麗麗安的巧手。

　　純白的布料子與花朵搭配，雖然還沒成形，但能想像出樣子，形象清純可愛的花朵點綴公主，讓她活潑有力的祈舞能讓神感到愉悅。

　　但公主的臉色又黯淡下來。

　　這件母親親手縫的衣服根本沒機會穿上。

　　但麗麗安卻搖頭：

　　「停止了又怎樣？我為女兒縫的衣服誰也不能阻止。」

　　「要是白費這些花我會很傷心的。」葵西多俊俏的臉苦笑，「畢竟都是我身上的呀……」

　　仔細看了這些五顏六色的乾燥花，還真眼熟。

　　「咦？這不是你身上的花嗎？」凡萊妮希雅睜大眼睛，那是帶有透瑩感的紫色珀丁花，晶瑩鮮豔。

　　「阿呀，想到公主能將我的一部份穿在身上，就倍感榮幸。」

　　「如果你不是卡利山德，這聽起來很詭異的。」凡萊妮希雅忍不住吐槽。

　　「啊，您說的也對，呼呵呵。」葵西多發出文靜少女般的笑聲與表情，他在笑的時候，那長長的睫毛特別顯眼。

　　「公主殿下和格蘭大人知道些什麼嗎？從農場那邊開始時發生什麼事？」葵西多問著。

　　「就──」凡萊妮希雅停頓，姑姑警告的聲音仍揮之不去。「我們也想知道姑姑到底怎麼想的……所以不知道什麼情況……」

　　格蘭在後也只是聳肩表示不知情況。

　　「那還是別想了吼！」萊格力笑瞇瞇提議，「與其去想不知道的事情，不如想想，公主殿下想做什麼吧？」

　　「咦？我？」

　　突遭點名，這些長年一直陪伴在身邊最熟悉的異種，都對她展開自信笑顏。

　　凡萊妮希雅握緊拳頭，想把不開心的通通捏碎，也想抓出憋在心頭的委屈。

　　「我想要神賜福的黃金雨！想要大家能吃飽！沒有害怕！」

　　「當然是全力支持了吼！」萊格力聽見公主的訴求，拍拍壯碩胸膛保證。

　　「要多少人手，我也能威脅──我也能調度出來。」麗麗安附應。

　　「近日的狀況由我這邊調查吧。」葵西多主動要求負責。

　　就在這時候，猶豫的聲音發了出來。

　　「嘎──我想確認一下，」大家都轉向看了格蘭，「下黃金雨的關鍵，非得是大型盛宴、所有異種共享的程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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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噢……以前都是按照禮俗各種規定來的……」凡萊妮希雅回想了一下，黃金雨往年通常都是在盛宴舉辦到第三天時，跳完祈舞後降臨。

　　「在以前的傳統，的確只有一人敬神吼！」萊格力發出渾厚聲調，「準備該神相關的祭壇、某個時間、獻上祈文與祈舞、敬神的血肉──也就是豐收的果實與酒，但更講求一件事情。」

　　萊格力沒馬上回答，反而雙掌一攤，露出肉球來，要大家猜猜。

　　這不是萊葛力第一次要求猜題，因為他知道的事情總是很多。來自獅心皇領的皇帝國，受過學業教育。

　　每次公主從外地回來時，萊格力都會和公主討論外地的民情風俗，因為他總有辦法接下各種外地話題。

　　但大家對這問題都投降。

　　「可是麗麗安，娜迦蛇族不是經常有很多種儀式嗎？」凡萊妮希雅的印象裡，娜迦蛇族細分許多部落，所以有許多類別的儀式。

　　「我剛好跟這些事無緣阿。」麗麗安聳肩撇過頭去。

　　「嗚嚕，好像提到娜迦蛇族的事情，麗麗安好像都說無緣。」凡萊妮希雅嘟嘴抗議。每當提到娜迦蛇族的事情，麗麗安都會隨意帶過。

　　萊格力只好救場。

　　「是建立與神的連結關係，成為神的行者吼！」

　　「關係？行者？」

　　「敬神儀式完成後就結束了吼？但『建立關係』，就是時時刻刻都與神同行的感覺吼，行那位神的道義與恩典。」

　　「這樣阿，聽不懂耶。」

　　「呃？吼吼吼吼吼，」萊格力笑的時候眼睛是瞇起來的，讓這張野獸大臉變得很可愛，「如果是對敬豐收之神，要做的事情大致上就是，讓人們豐衣食足。」

　　凡萊妮希雅被這麼提醒就明白宴會的重要，但這麼關鍵的舉動卻被取消。

　　「不，神的行者的話，變成無時無刻讓人們豐衣食足。」萊格力舉杯飲茶，卻因為被燙到吐出舌頭來，他用大大的獸臉對小杯子吹氣。

　　「規模太大了！」凡萊妮希雅又頭疼起來。

　　「只要公主成為王女，像王者一樣施行仁政，終有天百姓豐衣食足就成功了。」麗麗安說著，把未剪裁的布衣對比在女兒身上，「要用古老風格的披肩式呢？還是做成新式洋裝？」光是這麼想像著，便讓她心生無比成就感，高興的要陶醉起來。

　　「噢吼，不錯，讚成以後公主成為王女，我對我的鬃毛發誓吼。」萊格力拉了自己脖頸周圍的蓬勃鬃毛。

　　「嘶嘎，那我對我的肋骨發誓，我會為公主成為王女付出一生，如果沒有我將折斷自己的肋骨。」格蘭雙手拍拍自己突出的肋骨。

　　「所以說你們這些男人真是……」麗麗安滑了過來。「要發誓就要先履行誓言來表明決心。」厲聲斥責，比他們還認真，高高拱起的蛇身比誰都來得有壓迫力。

　　「……吼！」萊格力二話不說屑掉自己的鬃毛。對獅心皇來說，鬃毛同等於是尊顏的象徵，公主看著眼睛都要掉下來。

　　「笨蛋！」凡萊妮希雅忍不住罵一聲後，戰戰兢兢地看向格蘭，發現他神色凝重，雙爪已經握好自己突出的肋骨上。

　　「住手哦哦哦哦哦哦！」凡萊妮希雅一邊喊著一面抱向格蘭阻止犯傻事。

　　「呼哈哈哈。」葵西多捧腹笑著，「不過萬一公主真當上王女……」他認真地看向公主，正思考著適切話語。

　　看著這樣子的葵西多，凡萊妮希雅忍不住產生好奇心的時候……突然她感覺到葵西多周圍有影子晃動。

　　但公主很清楚知道那不是影子，而是自己的「魔法能力」有點不受控，這種魔法是黑山貓直傳，能夠直視內心的魔法，對方的思想影子將會成形在頭上。

　　但公主用盡全力否決了的魔法感應後，魔法就停止了。

　　「就下一道讓人天天喝茶的政令吧。」最後葵西多這麼說了。

　　「阿，這個好。」連麗麗安都拍手叫好。

　　「好吧，為了這個政令，我會快快長大的。」

　　「別急著想長大吼，越是著急，越容易犯錯，就像我女兒吼，上次居然說要帶雄性回來！還不看我把那傢伙全身的毛給拔光！」

　　「什麼？這個我懂我懂！」葵西多一臉正色道，「就像我的園子原本預定好了要栽種哪些了，結果外來的種子先得逞了！」

　　「意思不同啦！」

　　用歡笑來填滿氣氛的溫馨茶會，像這樣發發脾氣開玩笑，時光彷彿停留在王者沒傳出死訊的狀況。

　　但越是歡欣自在，心頭就越是緊縛──越是笑著，手就越是非得想抓著什麼東西不放而緊握著。

　　在即將邁入深夜時，茶會結束了。

　　回城路上公主還是想著，如果宴會能進行下去，這個時間應該是城民嫌酒喝不夠多，而繼續趕往下一間酒館、跳更多舞、講更多笑話。

　　在火光搖曳的階梯上，公主的心情如火燄一樣晃動，有件事情她終於按捺不住：「去父王的房間。」

　　隨著階梯繼續往上，深夜的大貓族衛兵特別有精神，貓瞳在陰暗處發著亮光。

　　城廊與層樓都被翻修往上新建，每層風格都變得不太一樣，都是王者每次都找不同種族來建造。

　　新樓層用的不是磚塊石牆，而是被磨亮的石板打造，當火光成為這裡唯一的照明時，腳下的石板將城廊折射出紅光，雕像、彩旗、掛毯都被染得棗紅。

　　當她們來到王者寢室前，卻有名衛兵不識相地堵在門前，動也不動。他帶著白色面甲也被染胭紅，奇怪的是，這面甲上的眼洞被堵住了，一片漆黑。

　　這種特徵的衛兵專屬一個人──凡妮珍執行官。

　　明明是在城內，他卻一身重甲，身姿筆挺，雙手安放在劍柄上，闊劍的劍身直筆朝下輕微崁入石板，充滿騎士的威嚴模樣。

　　「讓我進去。」

　　對方充耳不聞。

　　「我說──」凡萊妮希雅話未完，格蘭忽然襲去，一爪掐在對方脖子上，利爪毫不顧忌地伸長，刺進對方的皮肉裡頭。

　　格蘭持續施加力道。

　　「我不會怪你眼瞎，但你要是耳聾就不對了。」格蘭幾乎要施加足以掐死人的力道，但對方竟然毫無動靜。

　　格蘭從來沒遇過這麼詭異的事情，覺得像是用握力去碾石頭。他氣得伸出另隻手，準備將對方的面甲給拉下，衛兵卻動了。

　　對方牢牢抓住格蘭欲將面甲扯下的左手，彷彿就這麼時間停止，動也不動，讓格蘭覺得自己像是跟一塊巨石玩摔角。

　　用盡全力去推時，反而覺得自己像是要被推開。

　　「夠了。」

　　公主輕聲下令，兩者立刻停下武力相向，格蘭也沒想到對方這麼乾脆放手。她既錯愕又火大，想發聲警告這位白色騎士自己是很記仇的，卻什麼話也說不上來，只能怨恨地把這名騎士身影牢牢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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