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之路I - 鮮血冠冕 - 章之一（憂愁降雨）4 (2025-9-8)

　　公主漸漸察覺到城裡的氣氛，七嘴八舌地討論被結束的祭典。

　　──那黃金雨不下的話怎麼辦？

　　總是會聽到這個質疑聲。

　　在夜晚降臨以前，城內城外所有異種都會發現異樣，卻又無法得到答案。當無法得到正確答案，謠言便開始亂傳。

　　先出現的謠言是怪罪人類，認為人類不是神的子民，造成無法舉辦敬神儀式。

　　公主氣得不知要怎麼反駁這種謠言，怎樣也都不明白，如果這麼不希望父王的死被知道，那更應該要繼續儀式。

　　就算要忘記死訊這件事，自己也願意勉強自己去做。

　　就像現在，公主仍保持對大家微笑。

　　是什麼事情讓凡妮珍這麼迫切中斷祭典也要優先去處理？

　　失去擁有監聽全城聲音的導師協助，接下來自己究竟能做什麼？

　　已經沒有下一步可以走，公主只剩任性撒嬌可以選。

　　娜迦蛇族的麗麗安──纖纖窈窕的下半身是強健、深綠的大蛇之身，人型上半身穿著吊頸式女僕短服，托起豐碩胸脯，呼之欲出。

　　水蛇蠻腰及手臂有紅色刺青繞著全身上下排列。

　　為了能夠區分階級，女工之中只有資深者能配戴輕盈可愛的女僕帽，她便是其中一位。同時也是唯一在城內的娜迦蛇族，遠遠就能看見那頭剪得俐落、優雅銀白的秀髮上，配置俏麗可愛的女僕帽。

　　沿著內城外側邊緣，一條河川流過僕役居所，清潔城內及私人事務都在這個地點與下午時間。

　　太陽已經西下，只剩餘溫還停留在這片空地。

　　各職僕傭忙著自己被分配的工作，凡萊妮希雅往人群尾端去，看見僕傭們洗滌的是宴會之後要替換的各種巾布與擺設花毯、衣物、飾品，還有敬神的物品、水果。

　　麗麗安用尾巴攫住窗巾、兩手抓住另一端，然後尾巴就繞圈甩著，被扭成螺旋狀的布一下子就擠出水來，毫不費力；旁人看來，那徐緩動作就像曼妙舞姿，伸展那柔軟腰身與蛇身，輕瞇眼眸的神態毫無雜念、專心致志。

　　看著這一切的公主便覺得，一切都和平常日一樣，什麼也沒改變。

　　肯定不會有任何改變──凡萊妮希雅這麼說服自己，因焦躁產生的緊張頻頻顫抖，她還因此用力捏了自己，告訴自己一切照舊不是夢。

　　直到麗麗安發現她，便扭著腰滑行而來：

　　「真拿公主沒辦法呢，只要通報一聲我就會去找您了哦。」

　　麗麗安整齊的銀髮配上幹練女性的中性長相非常俊俏。那雙看著公主的眼眸充滿女性的溫柔笑意，完全看不見工作所產生的疲倦。每次被她這麼看著，就覺得像被包容著一切。

　　「我想來看看妳……」凡萊妮希雅回應著。

　　「我工作的樣子可不有趣哦。」

　　公主搖了頭，她一直覺得麗麗安的工作很俐落，即便只是作為一名女工，卻工作的身影卻讓人仰慕。

　　不僅是想看麗麗安工作的樣子，公主更想看的，是這副「理所當然」的光景。

　　異種們工作、洗滌物品、趕時間休息，好為晚上做足準備的模樣。

　　僕傭們在這裡洗澡、開心吵鬧聊天，聲音傳遍這片平地，氣氛悠閒自在。

　　洗完澡的衛兵們還在打鬧，體型強健的月熊族在玩摔角、體態嬌小的胖狸們敲著茶碗餐具和尾巴創作樂曲、坐在溪流岩上的人魚溫蒂妮族群則隨著樂曲唱出驚人高歌來、外觀精美的森之精靈悠哉泡茶。

　　所有異種族間能和樂相處，眼前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著這樣的光景，凡萊妮希雅心想：

　　「沒有錯，一切都如往常，消息只是誤傳，和平也能持──」

　　下秒，格蘭站在遠處護衛的孤單身影，讓那份和平有些動搖。

　　──嘖，尖牙齒的怎麼在這裡？

　　──他是不是看著我們偷偷在流口水？

　　──他在下游會喝我們的洗澡水嗎？就像雞湯？

　　──你們知道嗎？通常會長這麼高壯，都是因為吃過其他異種……

　　言語攻擊的聲音其實很常見，屢見不鮮。

　　格蘭的心性也不曾被這些聲音擊倒。

　　可今天聽起來不止刺耳，還像針一樣戳痛公主內心。自己的護衛為了不嚇到其他異種已經夠貼心了，卻還要被嘲諷。

　　父王建立的和平保護了沒有利牙利爪的異種，卻沒能保護肉食異種被言語傷害。

　　「我的女兒。」麗麗安的呼喚，把凡萊妮希雅拉回神。

　　「媽媽。」

　　她們忍住擁抱對方的衝動，若是相擁的話，公主的臉只能貼在胸脯下。

　　麗麗安是公主的「養母」，在公主誕生後，王者奧厄就決定由麗麗安這個女房長成為養母，不顧其它人極力反對、丟掉一封又一封的養母推薦信、拒絕大臣從臣的推薦人物。

　　成為養母的麗麗安原本不需工作，直到公主到一定年紀後，因為自己過往的身份被眾臣忌諱，她才決定重新作為一名女工。

　　「不過妳怎麼還有時間來？」麗麗安詢問。

　　「嗯，宴會要取消了，明後天要用的那些東西也不用洗了。」凡萊妮希雅微笑說著。

　　「小希雅，看著我，誰叫妳這樣講話的？」麗麗安出聲斥責，眼神卻充滿母親的擔憂。

　　「……」

　　望著麗麗安那似乎理解一切的眼眸，公主感覺自己能被包容著所有，她卸下笑臉，變成可憐的嘟嘴皺臉。

　　好想把今天的一切都傾訴出去，不論是今早儀式上的事、咕咕利們的事、農田多麼豐收的事、黑山貓的態度、還有父王的事……

　　「宴會被取消了……」

　　「唉，我聽回來的小傢伙們說了。但是連續三天都取消？」

　　「對……」

　　「那些找死的傢伙們。」

　　「媽媽？」

　　麗麗安俊美的面龐帶有不曾見過的陰森面貌，嚇得凡萊妮希雅趕緊拉拉她的手。

　　「肯、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不要生氣啦，快笑一個！」

　　「啊啊，說的也是，我也真是的，哦呵呵呵呵呵──」麗麗安捏了捏自己的臉頰，好讓自己恢復，然後笑了出來，「那麼，我去問問那些從臣們在搞什麼鬼。如果不告訴我，我會一個一個，用我的尾巴把他們吊起來。」

　　凡萊妮希雅試想了一下畫面，那些嬌小從臣被吊起來的畫面實在可憐又好笑，害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終於見到女兒笑臉，麗麗安才放心。

　　「女兒唷，這世界上能阻止我的只有某隻貓跟王者哦。」麗麗安微笑，但眼神像毒蛇緊盯獵物的狡詐模樣。

　　「媽媽笑得好恐怖！」

　　「好啦，我開玩笑的。」麗麗安重新捏捏自己的臉，恢復原本溫柔婉約形象的美人，「不過，我會繼續洗儀式跟宴會的東西。」

　　「……咦？」

　　「還沒有正式命令說要停止吧？而且妳不是很期待嗎？」

　　「會白費力氣哦？」

　　「看看那些人，妳覺得會白費嗎？」

　　看向溪邊還在工作洗滌的僕傭們，隸屬麗麗安的洗滌成員是一邊工作、一邊愉快談天著。

　　「丟下全部不管才是白費哦。畢竟工作就是一種，作出自己的行為成果阿。」

　　「行為成果嗎？」凡萊妮希雅忍不住想了一下，身為公主的職責又是什麼？為什麼被凡妮珍責備不會政治？為什麼黑山貓一直強調要自己學魔術？

　　也許他們就是想提醒這一點，每個人卻用不同的方式給予建言。

　　「嗯……我也要想想我該做什麼。」凡萊妮希雅反省一下。

　　「哦呀？想到什麼了嗎？」

　　「不行，現在只想到乖乖聽話。」凡萊妮希雅傷腦筋地抓了腦袋瓜上的大狼耳朵。

　　「晚上來喝茶吧，來聊聊發生什麼事情，然後要怎麼處理。」

　　「真的有辦法嗎？」

　　「有些事情，得說了、做了才知道。」

　　母親再次給了一個安神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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