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武俠小說看結局 - 第四十九回　不怕神對手只怕豬隊友

　　珂雪霏霏，晨光初籠。

　　樂如安與賀雲青已在極寒之巔上躲藏了一天一夜。

　　滿山的魔教教徒令兩人窒礙難行，雖然隱約覺得魔教不會大費周章地追捕他們，但動員的人數之龐大，還是讓樂如安略感吃驚。

　　三番兩次為了避開那些教徒而繞路，令賀雲青越顯不耐，幾度欲正面迎戰，但有鑑於打倒一個可能會引來一群，樂如安還是一再將之阻攔。

　　況且，他們當初只「借」了一些驅寒丹，根本經不起在山中打轉。

　　兩人立足於雪坡之上，窺看一組又一組的人馬在空地集結，向隊長彙報進展。隨後，隊長派出數人往哨站回傳消息，緊接著，教徒重新組隊，依照新的指示朝四面八方移動。

　　樂如安和賀雲青跟著其中一組下坡的人馬，打算鑽個空檔，繞過那群教眾，一來可以掩蓋行蹤，二來也不怕迷路。

　　據觀察，同一個方向短時間內不會有第二組人馬搜索。

　　一路尾隨，走走停停。

　　忽地，臉上沾了濕潤，樂如安一摸，指尖一滴水珠。

　　抬頭一瞧，明明是正午時分，天色卻昏暗如夜，厚實沉重的烏雲覆蓋天際，飄落零星雨點，雲層間不時響起悶雷，竄出閃電金光。

　　此時，數名教徒停下腳步，紛紛仰首望天，驟然神色大變，立刻折返，往山壁之處拔足而奔。

　　沒能猶豫，兩人立即旋身奔走。

　　遠遠覷見有幾隊人馬從另一端冒出，他倆拐了個彎，藏身於雪岩之側，身後的那些教徒從雪岩旁擦身而過，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卻見十幾群魔教教眾陸續湧現，全都跑進山壁下大大小小的洞穴。

　　見狀，樂如安和賀雲青面面相覷。

　　只是要避雨，怎麼像在逃難？

　　下一刻，答案揭曉──天空降下冰雹！

　　兩人瞠目結舌，頭皮發麻，盯著落在岩石上的碩大冰塊……要命！那是宛若拳頭大的冰雹！

　　只見冰雹成片成片的砸下，媲美傾盆大雨，讓人避無可避。顧不得行蹤暴露，他們用雙臂護頭，直直衝向最近的一座山洞。

　　轟隆！

　　電光火石間，一道落雷打在前方咫尺，截斷他們的去路。零星火花，殘餘電光，在雪地上留下一大片焦黑。

　　目瞪口呆，驚愕失色，樂如安和賀雲青都傻眼了！

　　難怪方才魔教教徒一個個驚慌失措──原來巨型冰雹只是前菜，真正大餐的是震天落雷！

　　不等他們反應，接二連三的巨雷瘋狂擊落。

　　站在空曠的雪地上簡直找死！

　　回過神，雙雙拔腿而逃。

　　冰雹雨，降天雷，全身被大冰塊砸出多處瘀青，肩骨手肘甚至紅腫擦傷，但兩人顧不上那點疼痛，只能在落雷之間狼狽走避，躲開驚險的每一瞬間。

　　青紫的雷電越來越密集，逼得他們慌不擇路，轉而攀爬陡峭的山壁。

　　突然，樂如安瞥見一處隧道，頗有幾分眼熟。

　　他心念一動，拉著賀雲青躍步而上，身形如疾風般撲向隧道，與此同時，一道閃電劈至隧道入口──碰！碎石炸開！

　　千鈞一髮，快過閃電，兩人摔進隧道中。

　　才剛起身，強勁的狂風颳得他倆渾身犯疼，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吹出隧道。樂如安與賀雲青連忙穩住身形，手擋強風，舉步維艱，齊齊邁向通道盡頭。

　　＊

　　石陣外閃電交加、冰雹猛墜，石陣內雷鳴轟然、大雨滂沱。

　　巨石上的符文隱隱發亮，串聯成無形的磁場，將落雷導向陣行之外，故只聞雷鳴，不見閃電；巨型冰雹穿過磁場的剎那，迅速化為雨水，為魔宮周遭的針葉林帶來無限生機。

　　主殿之上，寶座之側，蘭凝仙端坐在專屬的透雕靠背椅上，閉目養神。眼下浮現一抹淡青，粉脣退去一絲嫣紅，雖然胭脂未施，依舊貌美如仙。

　　數名教徒進進出出，回報搜索進展。

　　「稟聖使，東邊霧海，無。」

　　「稟聖使，副峰百殿，無。」

　　「稟聖使，後山冰谷，無。」

　　「稟聖使……」

　　「……」

　　「稟聖使，出山跡象，無。」

　　聞此，蘭凝仙羽睫微顫，輕喃：「沒出山？」

　　思緒千迴，那日追擊的行動，一直到尊主等人踏出極寒之巔便停止了──出山不追，是聖教信奉的教條之一。

　　而後，打道回府，教主卻在隔日消失無蹤。

　　蘭凝仙食指輕點扶手，沉吟半晌。

　　她以為教主甩開護法和侍衛，獨自離開，是為了追尋尊主而去。然已過一日一宿，按其腳程，自當早就下山，不想教主仍在群峰之中？

　　但地毯式的搜索，竟無半點消息，心底逐一排查可能的去處，蘭凝仙驟然睜開雙眸，低聲：「莫非，在那兒？」

　　越想越有可能，畢竟那處是聖教禁地。

　　一股強烈的不安猛然襲向心頭，蘭凝仙倏地起身，快步繞過整片座屏，進入後殿，走向裝飾華美的多寶格，轉動架上一只青瓷花瓶，牆邊開出一道暗門。

　　踏進暗室，兩側燈臺豎立，燭光搖曳。

　　她捏了捏繫在腰間的一枚小型令牌，琢磨要走幾條密道，才能通往那處──雖然費時，卻是唯一辦法──石陣外降雹落雷，根本無法出宮。

　　暗門緩緩關上，蘭凝仙的身影消失在地道深處。

　　＊

　　出了隧道，風平浪靜，一座高聳的冰山盡收眼底。

　　樂如安微怔，即便已見識過此景的無垠壯闊，仰望冰山之美，依舊撼動人心。

　　身旁，賀雲青怔愣，久久不語。

　　俄頃，賀雲青回神，嘴裡念念有詞：「山後臨海，極寒冰峰，尊法聖主，萬古長眠──這是我當初寫的設定。」頓了頓，又道：「難道這裡是……」

　　「魔教墓地。」樂如安直接道破。

　　聞言，賀雲青挑眉，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聽到剛才那段話，樂如安同樣有感而發──原來極寒之巔後方銜接大洋，換言之，這座冰山其實是浮在海面，並且與雪山群峰相連……真是奇特的地理環境，不愧是有八大名山的盛名。

　　得到答案後，賀雲青沒有絲毫猶豫，大搖大擺地往冰山之處前進。

　　見狀，樂如安出手按住對方肩膀，遲疑道：「等等，你要進去？」

　　「有何不可？」賀雲青側目反問。

　　樂如安頓時語噎。

　　說的也是，他沒有立場反對，想想自己上次也是腦袋一熱就要硬闖，為此還與前魔教教主打上一架。

　　也罷，反正墓室內並無危險，就當作去欣賞鬼斧神工的洞內乾坤。

　　思及此，樂如安鬆手，點點頭道：「走吧。」

　　反倒是賀雲青露出狐疑的神色──和對方行走江湖的這段時日，每回他任意妄為時，總會被對方千方百計得攔下，少不了用一番爭吵或一場打架來解決，這次卻簡單放行，太反常了！

　　「真稀奇，你不反對？」他忍不住問。

　　「之前……進去過。」樂如安含糊其辭，又道：「放心，裡面沒有機關或陷阱，安全無虞。」

　　蹙了蹙眉，賀雲青猶似想到了什麼，就沒有再追問細節。

　　兩人運起輕功，幾個縱步抵達冰峰之下，踏梯而上，推門入墓。

　　洞頂冰柱，足下冰川，通道筆直，壁紋幽光。

　　賀雲青一進來立刻被冰壁上的「發光經文」奪走注意力，手指沿著刻紋描繪，全神貫注地端詳密密層層的經文。

　　「看起來很像玄門陣法，但又有微妙的不同？唔，改變冰山的磁場，維持固體與液體間的平衡……」他低頭看了看結冰的地面，再瞧瞧地下的冰川，語氣透著不解：「這條冰河究竟功用為何？」

　　聽到這些奇景可能又是玄門的手筆，樂如安有點意外但又不太意外──反正「玄門」就是這個世界（原著）中最大的BUG之一，他都懶得吐槽了。

　　看著對方十分認真地投入研究大業，他無奈聳肩。

　　站在原地等了好一會，盯著經文看到眼睛都有點花了，樂如安實在是感到無聊，便朝內隨意走走逛逛。

　　咻──啪！

　　赫然，樂如安聽到奇怪的破冰聲，不由得停下腳步。

　　凝神聆聽，聲音似乎是從最裡面的墓室傳出？

　　樂如安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一探究竟。

　　小心翼翼來到墓室前的窄洞入口邊，樂如安朝內窺伺，心生詫異──只見蘭凝豔一身大紅喜服、鳳冠霞帔，立在中央的冰岩祭臺上，一手抱著木製牌位，另一手揮舞鞭子，正在一下又一下抽打四周的冰層地板。

　　甩鞭破冰，坑坑窪漥，冰層地板布滿蛛絲狀的裂痕，結冰面的裂縫持續擴大。

　　再仔細觀察，那只牌位上篆刻……慕丹絕的名諱。

　　樂如安沉默了一瞬，忽然興起一個想法──難道魔教動員數百人，在找尋的其實是自家的教主？

　　不過，蘭凝豔這般異常的舉止，究竟所謂何事？

　　觀察片刻，仍然無法釐清頭緒，為了不要打草驚蛇，樂如安決定先回頭與賀雲青會合，再做打算。

　　甫回身，他馬上察覺一道急促的腳步聲，下一刻，賀雲青出現在通道另一端。

　　樂如安立刻豎起食指，朝對方比出「噤聲」的手勢，但是，賀雲青對此視若無睹，風風火火地衝過來，吼道：「你亂跑什麼！」

　　墓室內的破冰聲當即終止，取而代之的是蘭凝豔的大聲喝叱：「誰？出來！」

　　賀雲青這才反應過來，一臉不爽地閉上嘴巴。

　　樂如安扶額，無語地瞅著對方──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只怕豬一樣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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