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武俠小說看結局 - 第四十七回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大殿上一片死寂。

　　冷眼一掃，慕丹絕身形一晃，驟然閃至趙揚天的身旁，擊出纏著布條的嗜血劍，瞬間打飛兩名帶刀守衛。

　　眾人震懾，沒有人敢妄動。

　　只見幕丹絕輕輕扶起趙揚天，內勁一發，揮劍斬掉他的手鐐。

　　下一秒，出乎意料，趙揚天甩開對方的手；頓了頓，慕丹絕再度伸手，卻被對方退了幾步避開。

　　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樂如安睜大雙眼，內心驚訝。

　　賀雲青鎖緊眉頭，面露不耐。

　　「你就如此眷戀……權力？」趙揚天忽然開口，但時隔五日才說話，又隔著蒙面布，聲音悶悶的，帶著些許沙啞。

　　慕丹絕沉默半晌，吐出一個字：「不。」

　　趙揚天又退了一步，飽含失望的目光環顧銀面劍客一圈，口氣蘊含幾分質問：「你我誓言要拋棄過往，如今我卻看不清你的真心。」

　　這在上演哪齣狗血大戲？樂如安十分傻眼。

　　原本生死相許的兩人，為何突然單方面翻臉了？

　　這五天……不，準確而言，從那兩人逃掉後，到趙揚天被抓回來的那段過程中，發生了什麼足以令他們反目的事？

　　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他真想喝茶嗑瓜子來看戲……啊，不是，他的意思是──跪著看戲實在太不舒服了！

　　趁著兩旁的守衛不備之際，樂如安將手鐐上的鐵鍊一甩，飛快的纏住右邊守衛的腳踝，運用巧勁向前一扯，那名守衛當即向後摔倒。右方的刀鋒一離開頸側，樂如安立刻收回鐵鍊，朝右後方一滾，翻身而起。

　　左邊的守衛揮刀而至，樂如安再次甩出鐵鍊，將對方的刀刃擊開，緊接著側身一閃，避開已經起身的右方守衛的攻擊，向後一個翻躍，拉開距離。

　　面對逼近的兩名守衛，樂如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拋出鐵鍊，瞬息捲走兩人手上的大刀，此舉令對方神色緊張，裹足不前。

　　汗水自髮梢滴落，樂如安微微喘氣，內力不濟使他的戰力下滑好幾個檔次，剛剛那一連串的攻防急速消耗所剩不多的內力，能夠如此順利歸功於他的武功高出對方太多，但時間拖越久對他越不利，待內力耗盡，他必敗無疑。

　　思及此，他準備速戰速決，忽然聽到淒厲的哀鳴──只見原本壓制賀雲青的那兩名守衛，此時倒在地上，腿上各自插著一把大刀，血流不止。

　　賀雲青雲淡風輕地站在旁邊，連一個眼神也沒有施捨給手下敗將。

　　看來他大抵也是如法炮製掙脫了壓制，或許因為內力充足，他用了極短的時間解決了對手……然而，樂如安眼尖地發現賀雲青用掌心按著腹部。

　　難道受傷了？樂如安有一剎那心慌，但再仔細觀察，賀雲青並沒有流血，只是表情略顯焦躁，看起來就像是……餓了？

　　抿了抿脣，樂如安勉強壓下湧到嘴角的笑意。

　　見到同伴的慘狀，與樂如安對峙的那兩名守衛面露寒色，猶豫了一下，最終放棄進攻的念頭，退守到大殿角落。

　　至此，大殿上的氣氛變得無比沉重。

　　然而，這些動靜並未影響到另一邊的進展，趙揚天依舊與慕丹絕深情對望……不對，是傷心對視。

　　樂如安悄悄地移動到賀雲青身旁，手肘拐了拐對方，低聲問：「作者，這是怎麼回事？」

　　賀雲青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道：「不知道。」接著巡視周遭戴著銀面具的劍客，眉頭一皺，續道：「這些銀面劍客是慕丹絕私下培養的菁英勢力，平時隱藏在魔教之中，只有慕丹絕戴起『蟬金面具』才能號召……這是我剛剛想起來的。」

　　「你說得如此詳細，可是我在小說中沒看過，所以又是用不到的設定？」

　　「並不是，銀面劍客應該在第二部才會出現！」

　　「啥？第二部？有沒有搞錯，怎麼又提前了？」

　　「煩死了，我哪知道！」

　　旁若無人般，兩人竊竊私語。

　　不過沒人在意他們不合時宜的舉動，眾人的焦點依然集中在慕丹絕身上──危險、強大而神秘的不速之客。

　　與此同時，趙揚天又拋出幾句沒頭沒尾的責難。

　　拼拼湊湊前因後果，再對照「作者的解說」，樂如安大致上搞清楚來龍去脈。

　　簡而言之，五天前慕丹絕並非逃脫，而是被救走，追捕的他們的魔教教徒之中，就有幾名是隱藏的銀面劍客。也就是在那時，趙揚天才得知慕丹絕手上仍有一批強大的勢力。

　　趙揚天一方面慶幸慕丹絕獲救，另一方面又因對方違背誓言而深覺遭受背叛──導致如今這幕對質。

　　「有必要為了這種小事鬧彆扭嗎？」樂如安一臉不解。

　　「……他只是重誓言。」賀雲青貌似不太情願地回應。

　　聞言，樂如安恍然。

　　武俠世界，重情重義重誓言──對正宗的武俠人士而言，誓言比性命重要。

　　面對指責，慕丹絕不善辯解，也可能是驕傲的自尊讓他無法低聲下氣求和。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觀察了好一會的蘭凝豔宛若發現了什麼，驚喜交加，倏地從寶座上起身，激動道：「你、你是……」

　　慕丹絕飛速地瞥了寶座一眼，隨即扣住趙揚天的手腕，硬是要將人拉走。

　　「攔下他！」蘭凝豔一聲令下，臺階旁的十二名侍衛立刻出動一半，直接逼向慕丹絕。

　　十幾名銀面劍客立即變換陣行，掩護慕丹絕和趙揚天撤退。

　　眼見慕丹絕已退出門口，蘭凝豔面上一急，甩了一鞭，飛身而起，直追出去。

　　四大護法及另外六名侍衛則是寸步不離地跟在教主身邊，兩排的魔教高層不知從哪翻出武器，一個一個躍出大殿。

　　被徹底忽視的樂如安與賀雲青，彼此默默地對看了一眼，齊步轉移陣地。

　　出了大殿，越過中庭，剛踏上須彌座式基臺，就見到上百名教徒從四面八方蜂擁而出，將所有人團團包圍。

　　忽然，對面的人群左右分開，中間緩緩走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蘭聖使？」蘭凝豔的神色閃過一絲詫異。

　　樂如安心道：就說剛剛在大殿上好像少了什麼？原來是與蘭凝豔形影不離的「蘭凝仙」。

　　只不過這場面……看起來就像事先埋伏？

　　蘭凝仙綰百合髻，釵羊脂玉，飾珍珠珥，戴流蘇鍊。白羽衣披帔帛，腰結纓帶；百褶裙罩輕紗，鞋織錦繡。

　　只見她雙手交疊，步履凌波，身旁跟著兩名隨身護衛，與慕丹絕一行人分別立於基臺一方。

　　「尊主。」蘭凝仙清冷的聲音響起。

　　霎時，魔教高層嘩然，百名教徒騷動，賀雲青挑了挑眉，樂如安瞪大眼睛，慕丹絕眼神犀利，趙揚天微微觸動。

　　「妳知道……不，妳『早就』知道了？」蘭凝豔吃了一驚。

　　蘭凝仙看了蘭凝豔一眼，並未回應，反而伸出手：「尊主，請交出蟬金面具。」

　　「原來如此。」慕丹絕沉吟，語氣驟變，低沉的嗓音彷彿醞釀風暴：「『格殺令』真正的目的是為了『蟬金面具』。」

　　一旁，趙揚天明顯僵住。

　　「不錯。」蘭凝仙語氣淡然，頓了頓，又像是要解釋什麼，補充道：「是我說服教主發布此令。」

　　「憑什麼？」慕丹絕冷笑幾聲。

　　「留下蟬金面具，本教就收回格殺令。」蘭凝仙掀開底牌。

　　聞言，趙揚天渾身一震。

　　對此，慕丹絕沉默不語，反倒是蘭凝豔十分激動：「妳居然……為什麼？」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蘭凝仙淡淡地回應，又道：「銀面劍客隱藏在本教，始終是個隱患，蟬金面具方可號令，自然不可落入他人之手……即使是尊主也不行。」最後一句是對著慕丹絕而說。

　　「就算如此……不對，這樣也說不通，為何要用格殺令引出尊主？」蘭凝豔顯然陷入了混亂，乍然驚覺：「莫非……」

　　她的視線瞬間掃向蒙面的趙揚天，仔細端詳之下，美眸漸漸睜大，猶似察覺了真相，眉眼間充滿了難以置信。

　　等等，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對神展開的發展，樂如安有些跟不上節奏──他稍稍蹙眉，重新整理思路。

　　按照剛剛的對話，蘭凝仙早就知道慕丹絕和趙揚天尚存人間，也清楚那兩人之間的親密關係，同時掌握了蟬金面具的秘密。

　　「蟬金面具」好比虎符，可以號令數量眾多的銀面劍客。

　　然而，銀面劍客隱藏在魔教之中，對掌權者如芒刺在背。

　　為了控制這股秘密勢力，蘭凝仙用計引出慕丹絕，打算奪取蟬金面具──方法就是慫恿蘭凝豔，以慕丹絕之死為由，下達對萬劍派的格殺令。

　　萬劍派遭殃，趙揚天即使已經隱姓埋名，也不會坐視不管，而慕丹絕自然也會（跟著）出現，再用格殺令做為籌碼威脅……

　　比喻而言，格殺令是餌，趙揚天是線，放長線釣大魚，真正的大魚是慕丹絕。

　　蘭凝仙在下好大一盤棋！

　　回過神，樂如安覷向冰山美人，由衷地感到佩服。

　　微瞇眼，賀雲青貌似也在思索，片刻後釐清因果。

　　四周的教徒議論紛紛，嘈雜的人聲令蘭凝豔頭痛欲裂，臉色略顯蒼白，她按著前額，身形趔趄。

　　見此，蘭凝仙一抬手，原本喧嘩的人群火速安靜。

　　瞧瞧這架勢，魔教真正的掌權者其實是蘭凝仙吧？

　　「丹絕……」趙揚天的聲音夾雜一絲無奈。

　　聞聲，慕丹絕稍稍鬆開扣住趙揚天的手腕，但下一刻卻又重新緊握，將對方拽至身側，接著另一手抬起嗜血劍，對準前方的蘭凝仙。

　　他內勁一發，震碎劍上的布條，漆黑的劍身驟現，溢散瘴氣。

　　慕丹絕蔑視眾人，一字一句道──

　　「擋、我、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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