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武俠小說看結局 - 第二十回　天時人和方可劈石破陣

　　松下，秋葉紛落。

　　彼端，琴聲悠揚。

　　婆娑的樹影中，樂如安躍高落穩──手中銀劍上撩、下點、輕削、平刺、直劈、橫斬，側身百轉，動如狡兔；力透劍尖，勁無虛發。

　　長劍一挑，挽起朵朵劍花，招式撩亂，變化多端。

　　俄頃，他收劍吐息，抬首望向不遠處。

　　視野所及，淺溪對岸垂柳扶疏、莽榛蔓草，矗立一座簡陋的茅草涼亭。亭內擺放長條案、石鼓凳，一抹素白的身影端坐其中。

　　皓首鬚眉，白袍青帶，世外高人彈奏古琴──枯瘦的十指在琴弦間滑動，琴音錚錚，流瀉出幽遠的意境，宛若高山流水、隱逸空靈。

　　聆聽片刻，樂如安邁步回到木屋。

　　甫踏入屋內，不經意瞧了一眼屏風後的石几，頓時莞爾。

　　寄宿這裡也有一段時間了，偶爾會撞見世外高人盤坐在石几前撫琴。他很樂意當個安靜的聽眾，但對方似乎不領情，一曲未終，就攬琴回房。

　　爾後，更在木屋附近蓋了座涼亭，從此移駕至亭下彈琴。

　　打掃完畢，天色尚早，樂如安左右無事，便取下幾本屋內的書冊，作為消遣。

　　架上藏書不多，但種類豐富，有經史子集、稗官野史、本草綱目、奇門遁甲、武功心法等各種典籍。

　　坐在木椅上，翻看一本傳奇小說，內容描述英雄豪傑、行俠仗義云云，但劇情普通，比較有意思的反而是眉批──朱紅字跡蒼勁有力，而且文辭犀利，將故事批判得一文不值。

　　看到正經八百的眉批中，夾雜情緒性的字眼，樂如安不禁失笑。

　　此時，世外高人正好擁琴入內，瞄了他一眼，嘀咕道：「怎麼看起來有點蠢？」

　　聞聲，樂如安抬頭，正巧與世外高人四目相對，便道：「前輩，您說什麼？」

　　對方沒應，口中卻唸唸有詞。

　　「前輩？」

　　對方眼神睥睨。

　　「前輩？」

　　對方丟一記眼刀子。

　　「前輩？」

　　「閉嘴！」世外高人沒好氣地罵道：「前輩、前輩的喊夠了沒？本人有名有姓，『賀雲青』是也！」

　　樂如安猶豫了一下：「呃，賀……賀前輩。」

　　哼！賀雲青氣呼呼地抱琴回房。

　　見狀，樂如安暗自一笑。

　　＊＊＊

　　冬至臨，夜不雨。

　　晨曦自山頭升起，緋紅雲霞穿透繚霧，萬道金光耀射大地。花草林木瀰漫乾爽的氣息，不若前幾日那般透著雨後的潮濕。

　　時值季節更替、冷暖交織，即使是四季如常的西方大陸，晨風也略帶寒意。

　　樂如安加了一件薄衫，踏出木屋，就瞧見賀雲青站在石碑前，若有所思。

　　赤紅外袍，素白襯衣，自從氣溫稍降，賀雲青在原本瀟灑的白衣外，披掛上大紅大紫、色彩豐富的外袍。

　　「賀前輩，早！」樂如安按照慣例打聲招呼。

　　「莫少言！」

　　「是……咦？」沒料到對方會回應，甚至連名帶姓得喊，樂如安有幾分愕然。

　　賀雲青轉身面對樂如安，抬手指向石碑，嚴肅道：「從今日開始，晌午後到落日前，你去劈開這座碑石。」

　　「啥……為何？」

　　「甭管這麼多，劈就是了。」

　　「……好吧，怎麼劈？」

　　賀雲青瞇起細長、幾乎和魚尾紋平行的雙目，用一副「你是白癡嗎」的眼神，將目光落在他腰際上的「御靈劍」。

　　「用劍？」樂如安雙手護劍，皺眉道：「不可能！」

　　開玩笑！御靈劍可是他的寶貝呢！

　　「那你就進屋挑把武器吧。」賀雲青撇嘴。

　　正午，樂如安扛著一把斧頭來到石碑前。細細端詳，石碑上刻滿像是茅山道術的符文字體，筆畫龍飛鳳舞，有看沒懂。

　　這時，賀雲青站在一旁，攢眉道：「發什麼愣？動手！」

　　樂如安無奈，只得舉斧揮下。

　　砰！撞擊力道震得他雙臂發麻，險些鬆手。

　　劈了一個下午，樂如安汗如雨下，但石碑紋風不動，只被削掉了一些碎石。

　　見狀，賀雲青低聲罵了幾句粗話，又道：「明天繼續！」

　　不會吧！這是什麼折磨人的方式嗎？樂如安暗暗叫苦。

　　隔天，樂如安渾身酸痛，握著斧頭的手隱隱發顫，但賀雲青在一旁緊盯，讓他沒法子打混，苦不堪言。

　　隨著劈石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成效不彰，令賀雲青越發顯得焦躁，頻頻數落，也讓樂如安心中的不滿日漸高漲。

　　這日，接近垂暮時分，一抹身影正賣力地揮動斧頭，伴隨的是粗啞的謾罵聲。

　　X的！罵夠了沒？

　　樂如安沉著臉，洩憤似地重重一砍，砰！

　　忽聞細微的剝裂聲，卻見石碑露出一絲裂痕。

　　樂如安愣了半晌，賀雲青則是喜上眉梢，喃喃自語：「太好了！應該就是今日！」接著，又是一番催促。

　　靠！催什麼催？樂如安湧起一股無名火，斧頭一丟，不劈了！

　　「你怎麼停了？快劈！」

　　「不。」

　　「快劈！」

　　「不。」

　　賀雲青一怒，拔起配劍指向樂如安，吼道：「混蛋！你劈是不劈？」

　　「為何要劈？」樂如安冷著臉反問。

　　「你無需知道。」賀雲青撇頭。

　　「不說我就不劈。」

　　電光火石間，賀雲青將劍架到樂如安的脖子上，語帶憤怒：「劈不劈？」

　　樂如安瞠目，不敢相信自己連反應的時間也沒有，一時間忘了橫在頸部的威脅，反而認真思索起，賀雲青的武功是何等高深？

　　但冷靜以對的模樣，落在對方眼裡，成了寧死不屈的象徵。

　　「該死！」賀雲青棄劍，啐了一聲，接著一口氣說道：「這片綠地是玄門的奇門陣法，多年前我誤闖此陣，從此困在這方圓十里內，不得離開。正月初三落日前，擁有天地正氣之人，劈開碑石方可破陣！」

　　樂如安怔愣，問道：「困陣？但我能離開此處？」

　　「只有初次進入者，才受影響。」

　　「既然知道破陣之法，您為何不自己動手？」

　　「蠢貨！要是能破陣我早就做了，困陣者即使劈開碑石也無用。」

　　聽起來言之成理，但樂如安仍是一副半信半疑。

　　眼看殘陽即將沒入山頭，賀雲青氣急敗壞地吼道：「快劈！」

　　樂如安一驚，連忙抄起巨斧，奮力一擊──

　　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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