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狐短篇故事集：謝謝 - 第三章對象

「哪裡有人？」

女孩看了看桌邊。

又看了看林文傑。

最後忍不住笑了。

「你們在玩甚麼嗎？我沒看到嫂子。」

林文傑眨了眨眼。

「就在這啊。」

他笑著指了指自己身旁。

女孩順著他的手望去。

空蕩蕩的。

只有一張椅子。

她歪了歪頭。

「可是沒有人啊。」

林文傑失笑。

「妳是不是近視？」

女孩揉了揉眼睛。

「沒有啊。」

「我兩眼一點五。」

桌上的幾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宇豪率先乾笑兩聲。

「哈哈……」

「她今天戴隱形眼鏡，看不太習慣。」

佳恩立刻接話。

「對對對。」

阿哲也跟著笑。

「光線問題吧。」

女孩越聽越困惑。

她看看哥哥。

又看看其他人。

總覺得哪裡說不上來。

卻又沒人願意解釋。

「不是。」

她皺起眉。

「你們今天到底在幹嘛？」

說著，她拉開那張空著的椅子。

正準備坐下。

「妳坐她身上幹嘛！」

林文傑猛地站了起來。

聲音大得整間咖啡廳都安靜了一瞬。

女孩整個人僵住。

扶著椅子的手停在半空，整個身體退離開椅子數步。

店裡不少客人下意識轉過頭。

宇豪連忙起身。

「抱歉、抱歉。」

他急忙把妹妹拉開。

「她不知道。」

「不是故意的。」

女孩愣了一下。

甩開哥哥的手。

「哥你道歉幹嘛？」

她一臉莫名其妙。

「本來就沒有人啊。」

宇豪嘴唇動了動。

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真的。」

女孩望向那張椅子。

「那裡就是空的。」

咖啡廳再次安靜下來。

林文傑皺著眉，安撫身旁那受了驚嚇的人，他輕聲說了幾句什麼。

才重新抬起頭。

女孩深吸了一口氣。

她沒有退縮。

反而認真地看著林文傑。

「好。」

「那你告訴我。」

她指著那張椅子。

「嫂子長什麼樣子？」

整桌沒有人說話。

林文傑卻沒有任何遲疑。

他笑了。

轉過頭。

眼睛依然沒有張開。

「她啊。」

他的語氣輕柔。

「黑色的長頭髮。」

「有一點自然捲。」

「風吹的時候，會一直跑到臉前面。」

他笑了一下。

「所以她很討厭有風。」

女孩沒有打斷。

只是安靜聽著。

「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

「她很少大笑。」

「但每次偷笑，都會先抿一下嘴唇。」

林文傑像是真的看著她。

目光一點一點往下。

「今天穿的是白色襯衫。」

「外面套著淺藍色的針織外套。」

「裙子到膝蓋。」

「右邊袖口有一顆扣子掉了。」

「我昨天還答應要幫她縫。」

說到這裡。

他忽然笑出了聲。

「可是她嫌我縫得很醜。」

「最後還是自己縫好了。」

......

沒有人說話。

咖啡廳裡，只剩下咖啡機蒸汽運作的聲音。

女孩怔怔地望著林文傑，此時，宇豪已經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

「別再說了。」

「哥！」

女孩甩開他的手。

「我又沒說錯！」

她回頭望向林文傑。

「那裡根本沒有人！」

「你們到底為什麼要一直配合他？」

「這樣不是在害他嗎？」

整間咖啡廳再次安靜下來。

宇豪臉色有些難看。

「夠了。」

「她只是……」

女孩卻打斷了哥哥。

「如果真的有嫂子。」

她伸手指向那張椅子。

「那妳叫她碰我啊！」

「證明給我看！」

話音落下。

空氣像是瞬間凝固。

阿哲慢慢站了起來。

佳恩也放下了咖啡杯。

兩人幾乎同時望向林文傑。

宇豪喉嚨發乾。

「文傑……」

「別理她。」

「國中生啦。」

他勉強擠出笑容。

「年紀小，講話白目。」

阿哲也連忙接話。

「對啊。」

「她只是在鬧你而已。」

佳恩輕聲說。

「先坐下，好不好？」

沒有人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沒有人敢再刺激他。

然而。

林文傑沒有發怒。

也沒有大喊。

他只是低著頭。

安靜了很久。

終於。

他抬起頭。

「好。」

宇豪愣住了。

「文傑？」

林文傑沒有理會。

他回過頭，眼睛依然沒有張開，對身旁徵求意見，過了幾秒，他重新轉向女孩，語氣依舊溫和。

「可以。」

「只是……」

他頓了一下。

露出一抹帶著歉意的笑。

「她和一般人不太一樣。」

「要感受到她需要先閉上眼睛。」

女孩皺起眉。

「閉眼？」

「嗯。」

林文傑點了點頭。

「只有把眼睛閉上。」

「安靜下來。」

「才能真正感受到她。」

說完。

他伸出手。

掌心朝上。

像是在邀請女孩。

「妳願意試試嗎？」

女孩遲疑了很久。

最後還是撇了撇嘴。

「……試就試。」

她把書包放到腳邊。

深吸了一口氣。

慢慢閉上雙眼。

整間咖啡廳忽然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

林文傑轉頭向身旁的人。

笑了一下。

「她同意了。」

沒有人回答。

只有他繼續說著。

「她現在站起來了。」

女孩皺了皺眉。

什麼也沒有。

耳邊只有咖啡機細微的運轉聲。

林文傑面向自己的戀人。

像是在替所有人轉述她的一舉一動。

「她往妳那邊走了兩步。」

「停下來了。」

「嗯……」

他笑了笑。

「她說妳比宇豪像年紀長的那個。」

宇豪苦笑了一下。

沒接話。

女孩閉著眼，不耐煩地說：

「然後呢？」

林文傑仍舊望著前方。

「她蹲下來了。」

「現在離妳很近。」

「她正在看妳。」

女孩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

不知道為什麼。

明明什麼都感覺不到。

卻總覺得……

有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林文傑的語氣依舊平穩。

沒有任何故弄玄虛。

「她今天把頭髮綁起來了。」

「有幾根頭髮掉了下來。」

「一直滑到臉旁邊。」

「她有點煩。」

他笑了一下。

「又在整理。」

女孩沒有說話。

林文傑繼續描述。

「她伸出右手了。」

「她看起來很好奇。」

「她在妳面前晃了晃。」

「妳沒有反應。」

「她笑了。」

「她說……」

林文傑停頓了一下。

像是真的聽見了什麼。

忍不住笑出聲。

「她說妳的表情很可愛。」

女孩眉頭皺得更深。

「無聊。」

她低聲說。

「都是你自己在——」

話還沒說完。

林文傑忽然輕聲開口。

「啊。」

「她拉了一下妳的頭髮。」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僵。

下一秒。

她清楚地感覺到。

後腦有一小撮頭髮，被人輕輕往後扯了一下。

力道很輕。

她幾乎是反射性地睜開雙眼。

猛然回頭。

身後。

空無一人。

「什——」

女孩連退兩步。

急忙摸向自己的頭髮。

心臟劇烈跳動。

「誰！」

她下意識望向宇豪。

「哥！」

「是不是你們！」

「是不是你們在配合他！」

可是。

宇豪在剛剛她閉眼時就已經退到桌子的另一側。

雙手還放在桌緣。

一步都沒有動。

阿哲站在他旁邊。

佳恩仍坐在原位。

三個人。

全都愣愣地望著她。

沒有人說話。

因為就在剛剛。

他們親眼看見女孩的頭髮。

毫無預兆地。

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

輕輕往後拉了一下。

女孩呼吸急促。

目光不停在幾人身上來回移動。

「你們……」

「剛剛……」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剛剛是不是有人……碰我？」

整間咖啡廳。

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林文傑。

依舊望著身旁。

笑得很溫柔。

「妳嚇到她了。」

他伸出手。

像是在安撫誰。

「她只是想跟妳打個招呼。」

「沒有惡意。」

說完。

他看向女孩。

神情認真而誠懇。

「現在。」

「妳相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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