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狐短篇故事集：謝謝 - 第二章友人

晨光落在床沿。

林文傑仍閉著眼，將棉被往自己身上拉了一點。

「不行。」

他皺了皺鼻子。

「今天真的要起床。」

安靜了一會兒。

像是在聽什麼。

他忍不住笑了。

「昨天也是這樣說。」

說著，身體卻很誠實地往床的另一側蹭了過去。

額頭輕輕貼在另一顆枕頭旁。

「最後五分鐘。」

停頓。

「……三分鐘？」

沒多久，他忽然笑出聲。

「好啦好啦，知道了。」

他伸出雙手，抱住身旁不存在於旁人眼中的戀人。

像小孩子撒嬌似的蹭了蹭。

「妳今天怎麼比我還黏。」

床頭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嗡——

他伸手拿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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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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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組名稱──「今天誰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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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訊息的是陳宇豪。

「中午吃飯啦，阿傑記得帶嫂子一起。」

不到幾秒。

另一則訊息跳了出來，是阿晢發的。

「對啦，我們很久沒跟嫂子聊天了。」

又一條訊息，是佳恩。

「今天我請甜點，不准放鳥。」

林文傑看著螢幕笑了笑。

轉頭望向身旁。

「他們找我們。」

停頓了一下。

像是在等待回答。

「嗯？」

他挑了挑眉。

「真的？」

又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妳一定會答應。」

他低頭開始打字。

「好啊。我們等等一起過去。」

訊息送出。

群組立刻跳出一排貼圖。

宇豪輸入說：「好耶！終於又能見到嫂子了。」

林文傑放下手機轉過身旁。

「妳人氣比我高耶。」

像是聽見什麼有趣的回答。

他忍不住失笑。

「才沒有。」

「我才是他們最好的朋友。」

他笑著朝身旁伸出手。

掌心停留在半空中一瞬。

隨後像是握住了另一隻手，自然而然地往門口走去。

浴室裡很快傳來水聲。

沒多久。

他走了出來。

頭髮還帶著些濕氣。

「媽，我出門囉。」

林母正把剛煎好的荷包蛋放到盤子裡。

她抬起頭，看著兒子熟練地把另一份早餐推到對面的座位。

又停了一會兒。

她只是安靜地替兩杯牛奶都插上吸管。

「今天有什麼安排？」

林文傑一邊咬著吐司，一邊笑著回答。

「宇豪他們約吃飯。」

「他們還說可以帶她一起去。」

他轉頭望向身旁。

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看吧，我就說大家都很喜歡妳。」

停頓了一會兒。

「好啦，不准害羞。」

林母替他把果醬推近了一點。

語氣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中午會去哪？」

「應該老地方吧。」

「宇豪說佳恩要請甜點。」

「阿哲也會去。」

林母點了點頭。

「別玩太晚。」

「知道。」

她又看了一眼林文傑。

這一次，多停留了一秒。

「如果……」

她像是在思考措辭。

「如果今天覺得累，就早點回家。」

林文傑笑著揮揮手。

「放心啦。」

「有她照顧我。」

他回過頭。

笑著對身旁說。

「走吧。」

說完。

便握住那隻不存在於旁人眼中的手，出了門。

門輕輕闔上。

整個屋子安靜了下來。

林母站在玄關。

望著已經沒有人的門口。

許久。

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她走回餐桌。

桌上的另一份早餐。

一口都沒有動。

牛奶仍插著吸管。

荷包蛋漸漸失去熱氣。

林母沉默地將那份早餐收進保鮮盒。

放進冰箱。

然後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

她點開了一個置頂聊天室。

聯絡人名稱只有簡單兩個字。

李醫師。

她打下一行字。

「他說他今天和朋友一起吃飯。」

她盯著訊息看了很久。

最後按下送出。

聊天畫面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上一則訊息還停留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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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林文傑出了社區大門，他習慣性地放慢腳步。

他微微側過身，等另一個人跟上。

等了一會兒，才重新往前走。

「今天太陽好大。」

他笑著抬起頭。

「妳昨天不是還說想曬太陽嗎？」

停頓。

「那是昨天？」

他笑了出來。

「女人真難懂。」

路旁一名正在遛狗的大叔，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林文傑沒有察覺。

又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停在一間花店門口。

花架上的向日葵剛換了一批。

金黃色的花瓣迎著陽光盛開。

「這個好看。」

他指了指其中一束。

安靜地聽了一會兒。

「嗯？」

「妳比較喜歡旁邊那個？」

他順著身旁人的視線望去。

「也是啦，比較適合妳。」

老闆娘正整理盆栽，抬起頭望了一眼。

看見林文傑站在店門口，對著空氣有說有笑。

她沒有說話。

只是低下頭，繼續修剪枝葉。

林文傑繼續往前。

走到斑馬線前時，紅燈亮著。

他自然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像是在替另一個人空出站的位置。

「別站那麼前。」

「等等車子轉彎會很近。」

他說。

隨後，又笑著搖了搖頭。

「知道啦。」

旁邊等紅燈的高中女生忍不住朝他看了一眼。

又很快移開視線。

綠燈亮起。

林文傑抬起手。

像是牽起誰的手。

「走吧。」

過馬路時，他甚至稍稍放慢了腳步。

像是在配合另一個人的步伐。

一輛公車從旁駛過。

車窗裡，有幾道視線短暫落在他身上。

隨即又隨著車子遠去。

林文傑渾然未覺。

他停在一家飾品店外。

櫥窗裡，一枚銀色的戒指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妳喜歡？」

他湊近了一點。

安靜了一會兒。

忍不住失笑。

「不行。」

「真的太貴了。」

「等我發薪水。」

他像是在許下承諾。

伸出小指。

停在半空。

片刻後，才輕輕勾了一下。

這時，櫥窗另一側，一對年輕情侶正好走出店門。

女生回頭望了一眼。

「他是不是……」

男生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看見林文傑一個人站在陽光下，對著空氣笑著，手指仍保持著勾手指的姿勢。

他沉默了一秒。

「走吧。」

兩人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牽著彼此的手，慢慢離開。

不久，咖啡廳到了，門上的風鈴輕輕響起。

店員抬起頭，看見林文傑，立刻笑了起來。

「早啊，文傑。」

「今天又來啦。」

林文傑也笑著揮了揮手。

「今天不是只有我們。」

他回頭看了身旁一眼。

「今天跟朋友約。」

店員點點頭。

「宇豪他們已經到了。」

「一樣老位置，我帶你過去。」

林文傑側過身，像是在等身旁的人一起。

「走吧。」

店員沒有催促。

只是放慢腳步，走在前面。

穿過咖啡廳。

角落的大桌旁，幾個年輕人正聊得熱鬧。

「阿傑！」

宇豪率先揮手。

「你終於到了！」

「遲到五分鐘，等等先自罰一杯，」

林文傑笑著走近。

「哪有，我明明很準時。」

說完，他很自然地替對面拉開了一張椅子。

等了一會兒。

自己才坐下。

阿哲忍不住笑了。

「還是一樣紳士。」

「你也太誇張。」

佳恩托著下巴。

「每次都幫她拉椅子。」

林文傑聳了聳肩。

「習慣了。」

「而且她喜歡。」

宇豪故意咳了兩聲。

「聽到了沒有。」

「單身狗學著點。」

阿哲立刻反擊。

「閉嘴，你自己也單身。」

大家笑成一團。

店員拿著菜單走了過來。

「今天怎麼點？」

林文傑轉頭。

像是在詢問身旁的人。

安靜地聽了一會兒。

「嗯。」

「今天兩杯拿鐵。」

「再加一份草莓千層。」

宇豪一臉無奈。

「你們兩個真的很愛吃甜的。」

阿哲忽然想起什麼。

「欸，對了。」

「她不是一直想去海邊？」

林文傑轉頭。

像是在詢問意見。

過了一會兒。

他笑著點點頭。

「可以啊。」

「她說沒問題。」

宇豪立刻拍板。

「那就這麼決定。」

「下個月一起去。」

佳恩笑著補了一句。

「記得叫她不要再忘記帶防曬。」

林文傑笑出了聲。

「她聽到了。」

「她說上次明明是你忘記。」

「欸！」

佳恩立刻抗議。

「少甩鍋！」

桌邊頓時笑成一片。

咖啡端了上來。

幾個人聊著工作、電影、最近新開的餐廳。

偶爾互相吐槽。

偶爾開玩笑。

就在幾人聊得正熱絡時，咖啡廳的風鈴再次響起。

「咦？」

一道女聲從門口傳來。

「哥？」

宇豪下意識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名約莫高中年紀的女孩，背著書包，手裡還拿著剛買好的麵包。

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

「你不是說今天要跟朋友吃飯嗎？」

宇豪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了一拍。

「……妳怎麼在這？」

「補習剛下課阿。」

女孩理所當然地回答。

「剛好經過，看到你們。」

她揮了揮手。

「哈囉。」

林文傑立刻笑著回應。

「好久不見！」

女孩眨了眨眼。

「啊……你好。」

她記得這個人。

哥哥偶爾提過。

只是沒有真正說過幾次話，而且對他的了解和印象大概是有眼疾吧。

畢竟幾乎沒看過他睜開眼睛。

宇豪站起身。

像是想介紹什麼。

卻又停住了。

阿哲端著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佳恩也沉默了。

短短兩三秒。

整張桌子忽然安靜了下來。

女孩看看哥哥。

又看看其他人。

有些疑惑。

「怎麼了？」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沒有沒有。」

林文傑笑著擺了擺手。

「剛好。」

他轉過身。

望向自己身旁。

又看向女孩。

「來。」

他笑得很自然。

「跟妳介紹一下。」

整張桌子的空氣，像是在那一瞬間凝固。

宇豪的喉結動了一下。

「文傑……」

林文傑卻像是沒有察覺。

仍舊帶著笑。

伸出手。

朝著身旁那張空著的椅子。

「這位就是我女朋友。」

……

女孩順著他的手看去。

那裡。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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