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射真實 - II 狙擊鏡下的傲慢

　　儘管三人迅速地換上別校的衣物，到達目的地時仍是一陣手忙腳亂。

　　「呼……抵達！」

　　前一秒還弓著身體喘氣的水瀨退了一步，高舉右手比出勝利的手勢。

　　「喂喂喂，妳剛才那招犯規了吧，居然用術式加速移動嗎？」

　　晚了一步的少年自圍牆上跳下，周遭一陣騷動，夾雜著興奮、好奇與不屑的目光紛紛掃過。

　　但比起學生們看熱鬧的心態，一旁守著校門口的警衛可就笑不出來了。

　　「自律機器人３號，去把那個翻牆和用術式加速的兩個傢伙抓過來！」

　　警衛怒吼著對一旁待機的智慧人形下達指令，機械隨即啟動，雙眼放出不詳的黃色光線，喇叭不斷發出「執行命令：捕捉對象，10秒前翻牆與違規使用術式之學生」的冰冷語音。

　　「不會吧……」

　　少年不敢置信地低語，四周的喧鬧聲更大了，學生們正準備看一場久違的機器人與學生版的貓抓老鼠。

　　「發現對象，對象已鎖定，執行任務，開始。」

　　以自律機器人的發言為分界點，伴隨著自校園各處發出的鐘聲，伊摩一把揪住水瀨的領子，拔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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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職員辦公室中，冷氣正以最大功率運作，與室外酷熱的溫度形成對比，剛經過長途跋涉，終於走到辦公室的新進教師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轉來學校的第一天就搞這齣，你們到底是來幹嘛的？！」

　　一旁，這間辦公室的統治者，資歷最資深的教師拔高音量，對著兩名學生破口大罵。

　　沒記錯的話，他們是今早在學校被機器人追趕的那群吧？

　　理由是違規運用輕量與氣流術式奔馳進校園以及當眾翻牆進入校園。

　　新進教師垮下肩膀，分明自己也急急忙忙地趕著打卡，混沌的大腦卻沒想到像學生一樣走些「非常規」手段，只有「好想睡覺」、「學生又不交作業了」等等匱乏的念頭。

　　老了，不像年輕人一樣有想像力啊——

　　新進教師在心中吶喊，一邊摸索著放在隨身包中的小藥罐。

　　藥罐的內容物在茵紐爾特人人皆有，是人們能夠驅動「術式」的關鍵物品「梅萊」。

　　人們天生便會不斷吸收自然界中的魔力，透過魔力便能操作術式達成干涉外界狀態的目的，然而無止盡地吸收魔力會導致循環堵塞而無法使用魔力，甚至死亡。

　　雖說從小吃到大，基本上不會有忘記服用的問題，但事情一多起來就不一定記得吃了，所以總會隨身帶著一小罐備用。

　　新進教師晃了晃藥罐，重新塞回小包中。雖說忘了吃藥是大事，但藥物過量也很危險，和同事聊天時曾聽說過有人一次吃了十顆梅萊，結果被送進醫院急救。

　　「非常抱歉，是我沒能阻止他們」

　　在她走神的期間，訓斥似乎也告了一段落，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名白髮少年，正不斷道歉。

　　「咳嗯……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們，總之快去上課吧，下次就沒這麼簡單了」

　　少年低聲下氣地應答似乎讓資深教師感到罪惡，只見他清了下嗓子，便揮揮手趾高氣昂地讓三人離開了。

　　「那個……前輩。」

　　新進教師怯生生地喚道。

　　「那位白頭髮的同學，難道是——」

　　「大概吧，像他那樣的以後只會愈來愈多，還是早點適應吧。」

　　資深教師下意識地摸向胸前的口袋，隨即懊惱地搖搖頭放下手，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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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大家都對我們印象深刻囉。」

　　下課鈴後，教室外的走廊聚集起人潮，經過的人群或多或少都朝著三人的方向看去，對上眼的瞬間隨即瞥過視線，加快腳步離去。

　　「是啊，多虧了你們的脫序行為——除卻任務報告之外，事故報告也記得寫喔。」

　　化狐瞇起眼睛笑道，向前一步擋住試圖逃跑的水瀨。

　　「啊……啊哈哈……」

　　少女抓抓腦袋，連連後退到了全身冒冷汗，一動不動，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般的伊摩身旁。

　　「你們究竟在搞什麼啊……我可是隨時都可能被殺掉耶？」

　　保護目標抵著陣陣跳動的太陽穴，咬牙切齒地咒罵。

　　「抱歉，是我太隨便了。」

　　出乎田村意料地，伊摩果斷地低頭，壓著水瀨一同道歉。

　　「呃，對不起。」

　　少女僵硬地說。

　　「……好啦，顯得我很像壞人欸，不過我們不同班吧？接下來要怎麼辦？」

　　「接下來就是我們的專業範圍了，我們會確保你的安全。」

　　化狐笑著說，儘管看起來比伊摩或水瀨要可靠，田村的不安卻未減少分毫。

　　「不會把我丟著當誘餌對吧……？」

　　「不會，絕對不會。」

　　伊摩肯定地答道。

　　「……那就好」

　　田村不自在地搔搔臉頰，避開伊摩的視線，走向廊道的另一端，三人便自然地跟在其身後。

　　無論是教室、體育館、專科教室甚至是廁所，如同背後靈一般若有似無，卻隨處可見。

　　「接球啊田村！」

　　「啊？！喔。」

　　田村慌忙接住友人傳來的球，看向已經空無一人的體育館門口——怪了，他分明看見那名白髮少年站在門旁看著自己。

　　「田村同學，你還好嗎？」

　　「……沒什麼，說到哪了來著？」

　　少年揉了揉眼睛，窗外已然不見朝他扮鬼臉的少女身影。

　　「放鬆一點，沒必要那麼緊繃」

　　背後被輕拍一下，田村猛然轉身試圖抓住罪魁禍首，卻狼狽地撲了空。

　　直到暮色漸濃，一天的最後一道鐘聲響起，田村拎起書包，掠過喧鬧的人群，直奔校園無人的最高處。

　　「……都出來！」

　　忍無可忍的少年大喊。

　　「欸？生氣了？」

　　「這樣就受不了了？」

　　「很遺憾……」

　　水瀨、伊摩和化狐陸陸續續慢吞吞地從屋頂、倉庫和樓梯間現身。

　　「你還好嗎？」

　　化狐問。

　　「不好，再繼續下去我就不是被謀殺而死，而是驚嚇過度猝死——算了，我要回去了。」

　　田村嘆了口氣，翻過苗圃自校園的最高處跳下，人群散去的校園一覽無遺。

　　雖說操控氣流術式的技術稱不上優，仍算尚可，至少足以使少年安全地滑過氣流，安穩落地。少年並不是沒發現自身暴露在危險之中，早在數個月前，他便時常感受到莫名的壓迫感。

　　偶爾空無一人的歸途、恍神後走進的小巷，無不一一觸動田村的警鈴，然而，在真的「發生些什麼」之前，沒有人會理會少年的求助。

　　因此，在被通知「你有生命危險」時，田村並不意外。

　　但恐懼總是真實的，前一秒還能笑著和同學打球，下一秒就會被奪去性命也說不定，儘管他盡力保持正常，卻仍得出了最壞的可能性。

　　自己或許被拿來當成誘餌了。

　　聽說盯上自己的是個心理變態，恐懼的模樣也許會讓對方更興奮而吊出兇手。

　　況且，只要能有所斬獲，即便中途「不幸」死了一名平平無奇的學生，也只會被當成描繪調查艱辛的花邊吧。

　　「田村同學、田村同學」

　　一旁，三人組中貌似是老大的白髮少年已經追上田村，喚道。

　　「什麼？」

　　「請右轉，專車在側門等待。」

　　「等一下——」

　　不等田村反應，追上二人的伊摩強行介入了田村的術式，被延緩的氣流和下墜的壓力一瞬變得紊亂，少年手無寸鐵地被帶著一路向下，「送」到了停在小巷裡的汽車旁。

　　「司機先生？」

　　水瀨敲了敲車窗，靠近窗邊喊道。

　　沒有反應。

　　「欸？確定妳沒有敲錯車？」

　　田村扶著牆，用顫抖的雙腳勉強維持站立。

　　「車牌是對的，車裡也——」

　　伊摩繞到銀灰色的汽車後方，沿著車輛外型繞了一圈，貼近車窗後不禁啞然。

　　「司機昏倒了？」

　　與此同時，不自然的機械摩擦聲響起，紅色的燈光在昏黑的暗巷中陸續亮起，那是被棄置的智慧人形。

　　「來了！」

　　化狐高呼，一具接一具的機器人撲上，倘若一人倒下，那就踩著屍骸前進，朝著目標伸出手。

　　「尤瑟•烏洛拉維亞•溫德勒」

　　火紅色的陣法在少女的詠唱下逐漸成型，高溫席捲了整個巷弄，人形也像是有所察覺一般朝水瀨的方向奔去。

　　然後——

　　「砰」地一聲，劇痛奪走了田村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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