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燭 - 第一章我叫展顏，希望你展顏

雨下得很大。

大到整個城市都像是被一層灰濛濛的水霧籠罩。

街道兩旁的店家早早亮起了燈，昏黃的燈光透過雨幕落在地面上，被車輪碾碎成一片片模糊的光。

秦厭站在便利商店門口。

他沒有帶傘。

準確來說，他本來就沒打算回家。

雨水順著他的黑髮往下滴，沿著眉骨、鼻樑，最後落在下巴。

他卻像是毫無知覺。

便利商店的自動門在他身後開了又關，暖黃色的燈光短暫地照在他身上，又很快被冰冷的雨夜吞沒。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秦厭沒有拿出來看。

他知道是誰發來的。

除了那個人，不會再有人給他發消息。

可他現在不想回，他甚至不想看。

因為他知道，那個人發來的內容大概又是那幾句。

「你什麼時候回來？」

「發工資了嗎？」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aiXCT776

秦厭低下眼。

他忽然覺得很煩，煩得想直接把手機關機。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

明明那個人什麼都沒有做錯。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pdEiLFAx

可秦厭就是討厭別人靠近。

討厭別人對他好。

更討厭別人用那種好像很了解他的語氣說——

「你是不是不開心？」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從小就不需要有人關心。

或者說，他從來沒有被真正地關心過。

他的母親十六歲生下他。

那個年紀的女孩，人生本來才剛剛開始。

可是因為他的出生，一切都被迫停了下來。

孩子的父親跑了，沒有留下任何消息。

也沒有回頭。

於是母親把所有的恨都落在了他身上。

秦厭小時候曾經問過她。

「媽媽，為什麼我叫秦厭？」

那時候的母親正在廚房洗碗。

聽見這個問題，她甚至沒有回頭。

「因為我討厭你。」

水流聲嘩啦啦地響。

小小的秦厭站在廚房門口。

「為什麼？」

「因為如果不是你，我就不會變成這樣。」

「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被人拋下。」

「如果不是你……」

母親沒有再說下去。

但秦厭聽懂了。

他就是那個錯誤。

那個讓她人生變得一團糟的錯誤。

所以他叫秦厭。

討厭的厭。

那天之後，他再也沒有問過名字的意思。

也再也沒有期待過有人會喜歡他。

秦厭抬起頭，雨還在下。

忽然，街道另一端傳來一聲尖銳的喇叭聲。

他下意識朝那邊看去。

一個小孩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母親的手，正踩著斑馬線往前跑。

而一輛黑色轎車正從拐角處衝出來。

太快了。

快到連司機都來不及反應。

秦厭的瞳孔猛地縮緊。

下一秒。

一道身影忽然從旁邊衝了出去。

那個人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連手裡的傘都來不及丟下。

他直接衝進了雨幕。

在車子撞上孩子的前一秒，狠狠將那個孩子撲倒在地。

刺耳的煞車聲響徹整條街。

車輪在濕滑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秦厭站在原地。

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那個人摔在地上。

白色襯衫被雨水浸透，手臂擦過地面，露出一片紅痕。

可他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

而是低頭看懷裡的孩子。

「小朋友？」

他的聲音被雨聲沖淡。

「你還好嗎？」

孩子嚇得大哭。

「氣球」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KJtX7jGt

「嗯？」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Dn7w7PBI

「氣球飛走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0WKszsejV

那人失笑，連忙拍了拍孩子的背。

「沒事沒事，不哭了。」

「你媽媽在那邊，讓媽媽再給你買」

「去找媽媽，好不好？」

等到孩子的母親哭著跑過來，把孩子抱進懷裡後，那個人才終於慢慢站起身。

他的膝蓋似乎受了傷。

可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隨後便抬起頭。

秦厭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離開。

他只是站在那裡。

隔著一場大雨。

看著那個人。

那人也看見了他。

兩人的目光在雨幕中撞在一起。

下一秒。

那個人忽然朝他走了過來。

似乎是想著秦厭是否有被嚇到

秦厭皺起眉。

「你沒事吧？」

對方問。

秦厭沒有回答。

那人似乎以為他沒聽清，於是又問了一遍。

「我說，你沒事吧？」

「……」

秦厭終於開口。

「沒事。」

聲音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那人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冷淡。

但很快，他又笑了。

那是一個很漂亮的笑。

像雨夜裡忽然亮起的一盞燈。

像夏日的太陽一樣耀眼奪目。

「那就好。」

秦厭看著他。

「你呢？」

對方眨了眨眼。

像是沒想到他會反過來問自己。

「我？」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擦傷的膝蓋。

「我也沒事。」

「你剛才差點被車撞。」

「可是沒有撞到啊。」

「……」

「既然沒撞到，那就沒事。」

秦厭皺起眉。

「你這個人是不是有病？」

那人愣了一下。

隨後竟然笑得更開心。

「第一次見面就罵人啊？」

「……」

秦厭忽然有些後悔，可那人卻沒有生氣。

他只是把手裡那把已經濕透的傘往秦厭面前遞了遞。

「你沒有傘吧？」

秦厭沒有接。

「不用。」

「你都淋成這樣了，還不用？」

「我喜歡淋雨。」

「真的？」

「嗯。」

「那你為什麼一直站在便利商店門口？」

秦厭：「……」

那人笑了。

秦厭第一次發現。

原來一個人可以這麼愛笑。

他像是永遠都不會感到疲倦。

像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能真正讓他難過。

「拿著吧。」

那人再次將傘往前遞了遞。

「我不用了。」

「那你跟我一起走。」

「不用。」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難搞？」

「……」

「那我陪你站著。」

秦厭終於抬起眼。

「你很閒？」

「還好。」

「不怕感冒？」

「怕啊。」

「那你還站著？」

那人笑了笑。

「因為你看起來比較需要這把傘。」

秦厭怔住。

他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沒有人會說他需要什麼。

也沒有人會因為他需要，就把自己的東西讓給他。

那人見他不說話，似乎也不在意。

只是站在他旁邊。

兩個人一起站在便利商店門口。

雨聲很大。

大到幾乎淹沒了所有聲音。

過了很久。

那人忽然伸出手。

「對了。」

秦厭看著那隻手。

「我叫展顏。」

那人笑著看向他。

「希望你展顏。」

秦厭怔住。

雨水從他的髮梢滴落。

他第一次知道。

原來有人會把自己的名字，說成一句祝福。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2EaKZbL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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