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燭 - 第二章在等你回消息

第二天早上，秦厭醒來時，窗外的雨已經停了。

他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昨晚的記憶逐漸回到腦海裡。

便利商店。

大雨。

差點被車撞的小孩。

還有那個奇怪的人。

「我叫展顏。」

秦厭皺了皺眉。

「希望你展顏。」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試圖把那道聲音從腦子裡甩出去。

可不知道為什麼，越想忘記，越是記得清楚。

那個人的笑容。

那雙眼睛。

還有他把傘遞過來時，理所當然的語氣。

「你看起來比較需要這把傘。」

秦厭睜開眼睛。

煩死了。

他掀開被子起床。

洗漱、換衣服、出門。

一切都和平常一樣。

除了他的手裡多了一把傘。

那把昨天展顏硬塞給他的傘。

秦厭本來想直接丟掉。

可他站在垃圾桶旁邊時，卻怎麼也沒有把傘放進去。

最後，他只是沉著臉，把傘帶回了家。

現在，它正安靜地靠在玄關旁。

秦厭看了它一眼。

然後移開視線。

「……明天丟。」

他對自己說。

第二天。

那把傘依舊在玄關。

第三天。

還在。

第四天。

秦厭依舊沒有把它丟掉。

直到第五天，他再次在那間便利商店看見了展顏。

那天沒有下雨。

陽光難得從雲層裡透出來，照得整條街都亮了一些。

秦厭剛從便利商店買完咖啡出來，就看見展顏蹲在路邊。

他的面前是一隻流浪貓。

那隻貓看起來瘦得厲害，毛也亂糟糟的。

展顏正在把一小袋貓糧倒進紙碗裡。

「慢點吃。」

他伸手摸了摸貓的頭。

「別急。」

那隻貓立刻埋頭吃了起來。

秦厭站在不遠處，看了幾秒。

展顏似乎察覺到視線，抬起頭。

「欸？」

看見秦厭後，他的眼睛立刻亮了。

「是你！」

秦厭：「……」

他轉身就走。

「等等！」

展顏連忙站起來追上去。

「秦厭！」

秦厭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

「你知道我的名字？」

「當然啊。」

展顏笑得理所當然。

「你上次告訴我的。」

秦厭看著他。

「我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你沒有說。」

「那你怎麼知道？」

展顏伸手指了指秦厭手裡的水壺。

「杯子上有名字。」

秦厭低頭。

水壺杯上確實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籤。

秦厭。

他沉默了。

展顏在旁邊笑得不行。

「你這個表情好像在想什麼很嚴肅的事情。」

「沒有。」

「你是不是以為我真的有過目不忘？」

「……」

「其實也差不多。」

「你不是說看杯子知道的？」

「但是我記得你啊。」

秦厭的目光微微一頓。

展顏卻沒有察覺。

他轉身指了指那隻流浪貓。

「你看，牠是不是很可愛？」

秦厭看了一眼。

「醜。」

展顏：「……」

「哪裡醜？」

「毛亂。」

「牠是流浪貓。」

「瘦。」

「牠吃不飽。」

「眼睛一大一小。」

展顏沉默了幾秒。

「你這個人真不會說話。」

秦厭喝了一口咖啡。

「嗯。」

展顏：「……」

他忽然有點理解，為什麼秦厭看起來總是沒有朋友。

「你每天都這麼說話嗎？」

「哪樣？」

「很欠揍。」

秦厭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跟我說話。」

展顏愣了一下。

秦厭說完，便轉身往前走。

他沒有看到。

身後的展顏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

隨後，忽然笑了。

「可是我想跟你說話。」

秦厭的腳步停住。

展顏快步追上他。

「你去哪？」

「上班。」

「我也去。」

「不用。」

「為什麼？」

「我們不熟。」

展顏想了想。

「那現在就熟了。」

秦厭：「……」

「你叫秦厭。」

「嗯。」

「我叫展顏。」

「知道。」

「我們現在知道彼此的名字了。」

展顏伸出手。

「所以我們是朋友。」

秦厭低頭看著那隻手。

沒有握住。

「我不交朋友。」

展顏的手停在半空。

秦厭以為他會生氣。

或者露出尷尬的表情。

可展顏只是收回手。

「哦。」

他說。

語氣聽起來有一點失落。

秦厭莫名覺得胸口有些不舒服。

但他沒有說話，兩人一路走到地鐵站。

直到進站前，展顏才忽然停下來。

「秦厭。」

「嗯？」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

秦厭皺眉。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一直拒絕我？」

秦厭沉默。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他不是不喜歡展顏。

他只是……

不習慣。

不習慣有人主動靠近。

更不習慣有人靠近之後，還想留下。

展顏看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嗯。」

展顏：「……」

「你還真的說啊？」

秦厭抿了抿唇。

「但你可以繼續。」

展顏愣住。

「什麼？」

秦厭看向別處。

「說話。」

展顏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突然笑了。

「秦厭。」

「嗯。」

「你是不是其實很喜歡我？」

「不是。」

「那你為什麼讓我繼續說話？」

「因為你不說話更吵。」

展顏笑得肩膀都在抖。

秦厭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

也跟著勾了一下唇角。

那個弧度很淡。

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展顏卻看見了。

他整個人忽然安靜下來。

秦厭察覺到他的目光。

「看什麼？」

展顏沒有回答，只是指著他的嘴角。

「你剛才笑了。」

秦厭的表情立刻冷下來。

「沒有。」

「你笑了。」

「沒有。」

「我看到了。」

「你看錯了。」

「我沒有。」

秦厭轉身就走。

展顏立刻跟上。

「秦厭，你剛才真的笑了！」

「閉嘴。」

「你笑起來很好看。」

秦厭的腳步停了一瞬。

然後走得更快。

展顏在後面笑著追上去。

「欸你等等我！」

那天之後。

展顏開始頻繁出現在秦厭的生活裡。

頻繁到秦厭甚至懷疑。

這個人是不是根本沒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早上，他會在地鐵站遇到展顏。

中午，他會收到展顏發來的消息。

晚上，他偶爾會在回家的路上看見展顏。

「你怎麼又在這裡？」

秦厭問。

展顏理所當然地回答：

「路過。」

「你家在另一個方向。」

「我今天想走這邊。」

「昨天你也是這麼說的。」

「我最近比較喜歡這邊。」

秦厭盯著他。

「你是不是跟蹤我？」

展顏露出震驚的表情。

「我看起來像變態嗎？」

秦厭看了他幾秒。

「像。」

展顏氣得轉身就走。

「那我不理你了！」

秦厭站在原地。

看著他離開。

三秒後。

展顏又折返回來。

「算了。」

秦厭：「……」

「我還是理你吧。」

秦厭第一次知道。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這麼厚臉皮。

可他沒有發現。

自己已經開始習慣那個人的存在。

習慣每天有人在手機上發來訊息。

習慣走在路上時，旁邊有一個人不停說話。

習慣有人在他皺眉時問：

「你是不是不開心？」

也習慣了那句——

「秦厭，你笑一下。」

他從來沒有回答過。

可有一天。

展顏忽然沒有出現。

秦厭坐在咖啡店裡。

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

桌上的咖啡已經冷了。

他看了眼手機。

沒有訊息。

沒有電話。

什麼都沒有。

秦厭皺起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直看手機。

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覺得不習慣。

直到晚上。

展顏才終於傳來一條訊息。

【我今天有事，沒有去找你。】

秦厭盯著那行字。

幾秒後。

他回了一句。

【哦。】

過了不到十秒。

對方又傳來一條。

【你是不是想我了？】

秦厭面無表情地打字。

【沒有。】

展顏很快回覆。

【可是你回得好快。】

秦厭：「……」

他直接關掉手機。

可過了幾秒。

又重新打開。

【你今天有什麼事？】

這一次。

對方很久沒有回覆。

秦厭盯著螢幕。

等了五分鐘。

十分鐘。

半小時。

就在他以為展顏不會再回的時候。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沒什麼。】

【只是回家。】

秦厭看著那條訊息。

不知道為什麼。

心裡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不知道展顏今天去了哪裡。

也不知道展顏為什麼沒有出現。

更不知道。

自己為什麼會在意。

就在這時。

手機再次震動。

展顏發來一張照片。

是一張夕陽。

橘紅色的光落在遠處的屋頂上。

照片下面還有一句話。

【今天的夕陽很好看。】

秦厭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一句。

【嗯。】

過了一會兒。

展顏問：

【你在幹嘛？】

秦厭低頭看了一眼。

他正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房間安靜得可怕。

安靜到他忽然有些不習慣。

他盯著那行字。

第一次沒有直接說「沒事」。

而是回：

【在等你回消息。】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

秦厭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想撤回。

可已經來不及了。

對方很快回覆。

【秦厭。】

【嗯。】

【你是不是開始習慣我了？】

秦厭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沒有回答。

只是把手機放在桌上。

可那天晚上。

他第一次發現。

原來有人在自己的生活裡出現之後。

房間就會變得不那麼安靜。

而當那個人突然離開一天。

連時間都會變得漫長。

秦厭不知道。

這是不是喜歡。

他只知道。

那天晚上睡覺前。

他把手機放在了枕頭旁。

並且第一次。

期待著第二天早上。

有人會對他說——

「秦厭。」

「早安。」

而他不知道的是。

展顏正在另一個地方。

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句話。

笑得像個傻子。

【在等你回消息。】

他伸手摸了摸螢幕。

輕聲說：

「秦厭。」

「你完了。」

窗外的夕陽已經完全落下。

夜色逐漸籠罩整座城市。

而兩個原本毫無交集的人。

也在這一天。

終於開始真正走進彼此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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