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交響曲 I：蒐魂曲》 - 第十四章　遠方的黑霧

翌日清晨。

天空一片澄澈。

昨夜籠罩村莊的陰霾，隨著陽光灑落，似乎消散了不少。

露娜站在教堂外，望著正在重建房屋的村民。

有人修補屋頂。

有人搬運木材。

孩子們重新追逐嬉戲。

即使死亡留下傷痕，活著的人依然選擇繼續生活。

她靜靜望著這一切，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就在這時，雷恩神父走了過來。

「今天打算去哪裡？」

露娜沉默片刻，望向北方。

「不知道。」

「只是覺得……應該繼續往前。」

雷恩點了點頭。

「也許，答案就在前方。」

中午過後。

露娜與伊萊恩一同離開小鎮，前往附近的山丘。

伊萊恩想繪製附近地形，而露娜則希望能從高處看看更遠的世界。

微風吹拂著草原。

遠方群山綿延不絕。

這是露娜第一次真正俯瞰這片大地。

她忽然發現。

世界，比她想像中更加廣闊。

「真漂亮。」

她低聲說道。

伊萊恩笑了笑。

「艾爾諾斯一直都很美。」

「只是近幾年……開始變得有些陌生了。」

露娜轉頭望向他。

「陌生？」

伊萊恩沒有回答。

只是默默指向北方。

「妳看。」

露娜順著他的手望去。

北方天際。

有一道淡淡的黑色陰影。

起初，它像是一片普通的烏雲。

可仔細望去，那並非雲層。

它沒有隨風流動。

沒有雷鳴。

沒有雨水。

只是靜靜地覆蓋著遠方森林。

彷彿某種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

露娜微微皺眉。

「那是什麼？」

伊萊恩神情凝重。

「沒有人知道。」

「半年前開始，它就一直存在。」

「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正在慢慢擴大。」

露娜凝視著那片黑霧。

不知為何。

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悸動。

她腰間的「緋夜」，也在此刻微微震動。

嗡——

聲音很輕。

卻十分清晰。

露娜立即握住刀柄。

震動立刻停止。

伊萊恩察覺她的異樣。

「怎麼了？」

露娜望著緋夜。

「它……剛才動了。」

伊萊恩神色微變。

「是第一次？」

露娜輕輕點頭。

她能感受到。

緋夜並不是害怕。

更像是在……回應什麼。

兩人沿著山路繼續前進。

越往北走。

空氣越發寒冷。

原本應該充滿鳥鳴的森林，也安靜得異常。

沒有蟲鳴。

沒有獸吼。

甚至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沉重。

露娜忽然停下腳步。

她慢慢閉上雙眼。

耳邊傳來細微的聲音。

不是風聲。

而是……

哭聲。

極其遙遠。

極其微弱。

像有無數人同時低聲哭泣。

她猛然睜開雙眼。

聲音又消失了。

「怎麼了？」

伊萊恩再次問道。

露娜輕聲回答：

「有人在哭。」

伊萊恩一愣。

四周除了風聲，再無任何聲響。

他自然什麼也聽不見。

露娜望向北方。

那哭聲……

正是從黑霧深處傳來。

兩人來到一座廢棄瞭望塔。

塔樓早已殘破。

但仍能望見更遙遠的地方。

露娜登上最高處。

眼前的景象，令她微微一震。

北方森林之外。

那片黑霧，比山下看見的更加龐大。

它緩慢翻湧著。

宛如一片沒有盡頭的黑色海洋。

偶爾還能看見其中閃過細小的黑色閃電。

沒有雷聲。

卻讓人感到本能的不安。

伊萊恩低聲說：

「三年前。」

「黑霧只有一座山那麼大。」

「現在……」

他望向遠方。

「已經吞沒整片森林了。」

露娜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望著那片黑暗。

忽然。

她看見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站在黑霧邊緣。

身披長袍。

彷彿正遠遠望著她。

露娜瞳孔微縮。

下一瞬。

那道人影便被黑霧吞沒。

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人。」

她低聲說。

伊萊恩立刻望去。

然而。

黑霧依舊翻騰。

除了黑暗。

什麼也沒有。

「妳看見什麼？」

露娜沉默良久。

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也許……只是錯覺。」

可她知道。

那不是錯覺。

有人。

正在黑霧之中注視著她。

就在此時。

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原本晴朗的天色，被一片緩緩飄來的烏雲遮蔽。

風，也逐漸變得冰冷。

露娜耳邊，再次響起那無數亡魂的哭泣。

比剛才更加清晰。

更加悲傷。

彷彿整片天地，都在為某件事情哀鳴。

她不由自主握緊緋夜。

鐮刀再次微微震動。

刀身上的兩道古老紋路，散發出極淡的紅色光芒。

露娜心頭忽然浮現一股莫名的直覺。

那片黑霧……

正在呼喚自己。

黃昏降臨。

兩人離開瞭望塔。

返回小鎮。

臨走之前，露娜最後回頭望了一眼北方。

黑霧依舊沉默地覆蓋著天地。

彷彿一頭沉睡的巨獸。

等待著甦醒的那一天。

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那片黑霧深處。

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裂縫，正靜靜橫跨於天地之間。

無數幽暗的靈魂，正從裂縫彼端緩緩飄出。

它們沒有形體。

沒有聲音。

只是默默融入黑霧。

讓那片黑暗，一點一點地向世界蔓延。

那是魂界與現世之間的第一道傷痕。

也是一場跨越千年的災厄，真正開始甦醒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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