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交響曲 I：蒐魂曲》 - 第十三章　蒼白旅人

晨霧瀰漫。

昨夜的夢境依舊盤踞在露娜腦海之中。

那棵染血的巨樹、神秘的黑袍男子，以及那句令人無法理解的話。

「不要相信魂界。」

她望著放在床邊的「緋夜」，久久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露娜小姐。」

是雷恩神父的聲音。

露娜打開房門。

雷恩神父微微一笑。

「村裡來了一位旅人。」

「他聽說這裡出現過死神的傳聞，希望能見見妳。」

露娜微微一怔。

「找我？」

雷恩點了點頭。

「那位先生說，他正在尋找某個早已消失於歷史的人。」

教堂前的廣場上。

一名男子正靜靜站在石像旁。

他約莫三十歲上下，身形修長，穿著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旅行長袍，因此整個人看起來帶著幾分蒼白與滄桑。

肩上背著沉重的皮製背包。

腰間沒有佩劍。

只有一本厚重得近乎誇張的古書，以及數卷早已泛黃的羊皮地圖。

他注意到露娜走近，微笑著輕輕點頭。

「初次見面。」

「我的名字是伊萊恩。」

「只是個四處旅行的學者。」

露娜望著對方。

從他的身上，她感受不到敵意。

卻能感受到另一種東西。

好奇。

一種對未知近乎執著的好奇。

「聽說……」

伊萊恩望向露娜背後的緋夜。

「妳能夠看見靈魂。」

露娜沒有回答。

只是平靜地望著他。

伊萊恩笑了笑。

「放心，我沒有惡意。」

「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情。」

他停頓片刻。

聲音忽然變得十分認真。

「妳……見過死神嗎？」

空氣頓時安靜下來。

雷恩神父也愣住了。

露娜沉默了一會兒。

「為什麼這麼問？」

伊萊恩輕輕嘆了一口氣。

從背包中取出一本破舊古籍。

翻開其中一頁。

上面畫著一道人影。

黑色長袍。

巨大鐮刀。

站立於無數靈魂之間。

畫像雖然殘缺。

卻與露娜手中的緋夜極為相似。

「我花了十五年。」

「走遍人族、獸族、矮人與精靈的土地。」

「所有古老文獻，都提到一個早已消失的存在。」

「死神。」

他緩緩闔上古書。

「可是。」

「沒有任何人真正見過他們。」

「就像有人……故意把所有歷史都抹去了一樣。」

露娜心頭微微一震。

這句話。

竟與自己最近得到的線索完全一致。

墓碑被抹去名字。

歷史被抹去紀錄。

似乎有一雙看不見的手。

正在刻意隱藏某些真相。

她忍不住問道：

「你為什麼要找死神？」

伊萊恩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望向天空。

許久之後。

才低聲說：

「因為世界開始生病了。」

他從包裹裡取出另一張羊皮紙。

上面密密麻麻畫著數十個紅點。

「三年前。」

「第一起事件發生在西方。」

「有人死去。」

「卻沒有留下靈魂。」

雷恩神父臉色一變。

「沒有……靈魂？」

伊萊恩點頭。

「最初只有一個。」

「後來變成十個。」

「一百個。」

「現在……」

他緩緩抬起頭。

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世界各地，都開始出現這種現象。」

「有人死亡。」

「屍體仍在。」

「亡魂卻像從未存在過一般，憑空消失。」

露娜的異色雙瞳微微收縮。

她第一次聽見這樣的事情。

在她的認知裡。

所有生命死亡之後，都應該踏上魂界。

除非……

有人在那之前，把靈魂帶走了。

伊萊恩繼續說道：

「我一路追查。」

「卻始終找不到那些靈魂。」

「沒有殘留。」

「沒有痕跡。」

「就像被某種力量……完全抹消。」

他望向露娜。

「如果這世上還有人知道答案。」

「我相信。」

「那一定是死神。」

露娜低頭望著緋夜。

沉默許久。

最後，她只是輕輕搖頭。

「對不起。」

「我不知道。」

「我也一直在尋找答案。」

伊萊恩凝視著她片刻。

忽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原來如此。」

「妳也是旅人。」

兩人走出小鎮。

來到一處小丘。

風吹過原野。

遠方森林仍殘留著昨夜戰鬥的痕跡。

伊萊恩忽然停下腳步。

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水晶。

水晶之中，封存著一縷微弱的白色光芒。

「這是一位孩子的靈魂碎片。」

露娜一怔。

「碎片？」

「嗯。」

伊萊恩神情複雜。

「我是在北方發現的。」

「那裡有一整座村莊。」

「所有人都死了。」

「卻沒有任何亡魂。」

「只有這一小片……殘留下來。」

露娜伸手碰觸水晶。

下一瞬。

她耳邊彷彿傳來孩子微弱的哭聲。

那聲音。

充滿恐懼。

充滿絕望。

卻又很快消失。

露娜慢慢收回手。

她第一次感受到。

這件事情。

遠比魂獸更加可怕。

就在此刻。

一陣冰冷寒風吹過山丘。

露娜忽然抬起頭。

遠方天際。

隱約有一道淡淡黑影，一閃而逝。

速度極快。

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她凝視良久。

卻什麼也沒有看見。

伊萊恩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怎麼了？」

露娜輕聲回答。

「沒什麼。」

「只是……」

她心中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彷彿有什麼存在。

正從遙遠的地方，默默注視著這個世界。

黃昏時分。

伊萊恩收起地圖，重新背起沉重的行囊。

臨行前。

他望著露娜。

平靜地說道：

「如果有一天。」

「妳找到死神的真相。」

「請一定告訴我。」

「因為我總覺得……」

他苦笑了一聲。

「世界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說完。

這位蒼白的旅人，沿著夕陽灑落的大道，緩緩離去。

露娜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逐漸消失。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緋夜。

心中的疑問，又增加了一個。

死神。

魂界。

消失的靈魂。

還有那位夢中的黑袍男子。

這一切。

究竟有著怎樣的聯繫？

而在更遙遠的北方。

一縷若有若無的黑霧，正悄悄自群山之間升起。

它沒有聲音。

沒有形體。

卻如同某種災厄的前兆，緩慢地吞噬著天際盡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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