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交響曲 I：蒐魂曲》 - 第五章　沒有名字的少女

夜色逐漸退去。

東方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昨夜遭受邪靈襲擊的商隊，仍停留在原地整理殘局。

破碎的馬車被重新修補，散落一地的貨物也一件件拾回。雖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至少——所有人都還活著。

而這一切，都因為那位突然出現的白髮少女。

露娜獨自站在營地外的山坡上。

她望著遠方的天空，微風吹起銀白長髮，手中的緋夜早已恢復平靜，安靜地背負在身後。

直到一陣腳步聲自身後傳來。

「小姐。」

商隊領隊緩步走到她身旁。

他約莫四十多歲，身披厚重的旅行斗篷，臉上留著歷經風霜的鬍渣，那雙沉穩的眼睛如今卻滿是感激。

「昨天……真的謝謝妳。」

露娜微微搖頭。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情。」

領隊苦笑了一聲。

「如果每個人都願意做『該做的事情』，這世界就不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了。」

露娜沒有回答。

她只是默默望著遠方。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因為她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領隊沉默片刻後，忽然笑著伸出右手。

「我叫艾德蒙，是這支商隊的隊長。」

露娜微微一愣。

這是她醒來之後，第一次有人向她正式介紹自己的名字。

她猶豫了一會兒，也輕輕握住對方的手。

「露娜。」

「只有露娜。」

艾德蒙疑惑地眨了眨眼。

「只有名字？」

露娜點點頭。

「我沒有姓氏。」

「也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

艾德蒙望著她那雙一紅一黑的異色瞳。

左眼如凝結的鮮血般緋紅，右眼卻深邃如永夜，平靜之中隱隱透著一絲迷惘。

他沒有再追問。

旅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而那雙眼睛，更像藏著一段連她自己都遺忘的過去。

他深知，有些事情，不是現在能問的。

半個時辰後。

商隊重新啟程。

由於前方的道路仍有邪靈出沒，加上附近只有一座小鎮可以休整，艾德蒙主動邀請露娜同行。

「至少讓我們報答妳一次吧。」

「妳一個人旅行，也不安全。」

露娜本想婉拒。

然而，她望著前方陌生的大地，最後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需要了解這個世界。

而眼前這群人，或許就是最好的開始。

馬車緩緩行駛於古老石道上。

露娜安靜坐在最後一輛貨車旁。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人們的生活。

婦人替孩子整理衣服。

老人一邊趕車，一邊哼著古老民謠。

兩名年輕護衛正在比較誰昨晚逃得比較狼狽，最後忍不住一起笑了出來。

這些畫面，都讓露娜感到新奇。

原來……

活著，是這樣的感覺。

就在這時，一顆紅色果子忽然遞到她面前。

露娜抬起頭。

是一名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

女孩有著一頭淺金色短髮，臉上還殘留著昨夜哭過的痕跡。

她有些害羞地說：

「姐姐，給妳。」

露娜愣住了。

「給我？」

女孩用力點頭。

「媽媽說，要感謝救命恩人。」

「可是我沒有什麼東西，只剩這顆果子。」

露娜望著女孩手中的紅果。

那果子並不漂亮，甚至有些瘀傷。

卻被女孩小心翼翼地捧著。

她沉默許久，才輕輕接過。

「謝謝。」

女孩立刻露出燦爛笑容。

「姐姐笑起來一定很好看！」

說完，她便蹦蹦跳跳地跑回母親身邊。

露娜低頭望著手中的果子。

心中忽然浮現一股陌生的暖意。

這種感覺……

和送老人前往魂界時不同。

不是悲傷。

也不是責任。

而是一種……

被他人善意包圍的溫暖。

她輕輕咬下一口果子。

微酸。

卻帶著淡淡的甜。

露娜第一次知道，食物是這樣的味道。

她的嘴角，不知不覺揚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傍晚時分。

遠方終於出現高聳的木製城牆。

「到了！」

商隊眾人同時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神情。

那是一座規模不大的邊境小鎮。

石砌城門略顯老舊，木製瞭望塔上仍有衛兵巡視，鎮內升起裊裊炊煙，孩童奔跑嬉戲的笑聲隱約傳來。

這是露娜甦醒後，第一次真正看見有人居住的聚落。

然而，當商隊走近城門時，守衛的目光卻落在露娜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她背後那柄黑紅色鐮刀。

「等等！」

一名守衛伸手攔住眾人。

「她是誰？」

艾德蒙立刻上前。

「她是我們商隊的救命恩人。」

守衛皺起眉頭。

「救命恩人？」

另一名守衛低聲說：

「可是……那把武器……」

附近的居民也開始投來目光。

有人露出敬畏。

有人低聲議論。

更多的人，則本能地後退了幾步。

露娜能清楚感受到。

那些眼神之中，有感激，也有恐懼。

一名老太太輕聲呢喃：

「黑色鐮刀……」

「好像古老傳說中的……」

話還沒說完，便被身旁的人急忙拉住。

沒有人敢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露娜默默站在原地。

她不明白。

為什麼人們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艾德蒙察覺氣氛不對，立刻笑著打圓場。

「她只是旅行者。」

「昨天要不是她，我們所有人都回不來。」

商隊眾人也紛紛作證。

守衛猶豫良久，最終還是讓開道路。

「……進去吧。」

「但不要在鎮裡惹事。」

露娜輕輕點頭。

她跟著商隊走進小鎮。

街道兩旁，人們仍不時偷偷打量著她。

有人帶著敬意。

有人帶著畏懼。

沒有人主動靠近。

露娜忽然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她第一次開始思考。

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位老人所說的「最後的死神」……

那麼，她真的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嗎？

就在此時，那名送她果子的金髮小女孩忽然從人群中跑了出來。

她完全不顧周圍大人的阻止，一把抱住露娜的手臂，笑著說：

「姐姐，歡迎來我們小鎮！」

原本凝重的氣氛，在這一句天真的話語中，彷彿悄然融化了一些。

露娜低頭望著女孩純真的笑容。

沉默片刻後。

她輕輕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頭。

這一次。

她露出了一個比先前更加真實，也更加溫柔的微笑。

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小鎮教堂高聳的鐘樓上，一位身穿白色神父長袍的老人，正透過窗戶靜靜注視著她。

老人目光停留在緋夜之上，神情震驚而複雜。

他低聲呢喃：

「黑色鐮刀……」

「難道……」

「死神真的回來了嗎？」

晚鐘聲，悠悠響起。

一段塵封數百年的傳說，也隨著露娜踏入這座小鎮，悄然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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