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的黑暗並沒有讓他們等待太久。
晶石的混亂光芒還在空氣中殘留,通道上方忽然傳來沉悶的震動。碎石從穹頂簌簌落下,隨後是密集的腳步與黑霧湧動的聲響。
「他們來了。」維洛的聲音低沉而冷靜。
扎爾格的身影從通道入口出現,身後跟著數量遠超之前的影噬殘軀。黑色紋路在他皮膚下瘋狂流動,暗紅色的雙眼在昏暗中亮得刺眼。莎爾瑪走在他側後方,影刃已經出鞘,目光卻精准地鎖在瑟拉身上。
「深井都下來了。」扎爾格平靜地說,「看來你比我想像中更急著確認自己的立場。」
小玄握緊「星火」,胸口的「光」正與那些黑霧互相排斥,發出低沉的嗡鳴。他剛從投影的混亂中勉強回神,意志還有些不穩,卻已經沒有退路。
「分散。」維洛沉聲道。
戰鬥瞬間爆發。
魯伽低吼一聲,率先迎向最密集的影噬殘軀。斧頭帶著狂暴的力道連續砸下,每一斧都撕開大片黑霧,卻也讓他的呼吸迅速變得粗重。他的攻擊依舊兇猛,卻明顯缺少了之前的一絲保留——像是在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證明自己還站在「守護」的這一邊。
小玄與維洛同時迎向扎爾格。
扎爾格抬起右手,黑色紋路瞬間從指尖蔓延開來。濃稠的黑霧並非單純擴散,而是像活物一樣,分裂成數道細長的觸手,帶著刺耳的尖嘯直接朝小玄與維洛抽打。每一道觸手掃過之處,石壁都被腐蝕出焦黑的痕跡,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一股令人窒息的腐朽氣味。
「星火」與其中一道黑霧觸手狠狠碰撞,爆發出刺耳的尖嘯。小玄能感覺到那股腐蝕感瞬間順著刀身往上爬,試圖侵蝕他的意志。更可怕的是,黑霧裡隱約傳來低語,重複著投影中的那些話——「必須收取」「失控會吞噬一切」。
他咬緊牙關,把「光」強行穩定在刀刃上,連續揮砍,將兩道觸手斬斷。被斬斷的黑霧並未消散,反而迅速重新凝聚,轉而從側面與下方同時襲來,像是要將他徹底包裹。
維洛的藍白光芒從側翼轟出,強行撕開包圍網,逼得扎爾格連續後退兩步。可扎爾格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怜悯的冷淡。他單手虛握,黑霧瞬間收縮成一把凝實的黑刃,另一隻手則繼續操控剩餘的觸手,形成近身與遠程同時壓制的攻勢。
「你越是用力引導,就越接近失控的邊緣。」他對小玄說,「你自己也清楚。」
小玄沒有回答,只是再次揮刀。刀光與黑刃連續交擊,力道一次比一次重。黑霧觸手不斷從死角探出,迫使他必須同時分心防禦。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志在消耗,也能感覺到那團光在他體內躁動——它想要更多,想要被徹底釋放,而不是被小心翼翼地引導。
另一側,瑟拉與寧莎正面對上莎爾瑪。
影刃與短刃高速交擊,火星在潮濕的空氣中炸開。莎爾瑪的速度極快,每一刀都精准壓向瑟拉最習慣的防守路線,像是把她的戰鬥本能都算進了攻擊裡。
「還在守護嗎,姐姐?」
這聲「姐姐」又輕又快,卻像一把生銹的刀直接捅進舊傷。
瑟拉的動作瞬間頓住。短刃偏了半寸,影刃立刻割過她的手臂,血珠濺在石地上。
「別這樣叫我——」瑟拉的聲音發顫。
「為什麼不能叫?」莎爾瑪的影刃連刺三記,每一記都逼得瑟拉連連後退,「你當初也是這樣叫我的。『妹妹,我會守護你』。然後你看著我被黑霧拖走,看著我被改造成現在這副樣子,什麼都沒做到。」
刀光交織得更密。兩人的距離近到能看清彼此眼裡的血絲。
莎爾瑪的呼吸也亂了。
她的攻擊依舊凌厲,可每一次揮刃時,嘴角的弧度都在微微發顫。那些話不是單純的嘲諷——它們先刺傷了瑟拉,也同時在撕她自己。
「我等你來救我。」莎爾瑪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卻更快、更狠,「等了很久。久到我開始恨你。久到我寧願相信,收取才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我一直在找你!」瑟拉幾乎是吼出來的,短刃與影刃狠狠撞在一起,兩人都被震得虎口發麻,「我以為你已經死了——」
「死了?」莎爾瑪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淚光,卻被她死死逼了回去,「死了就乾淨了。可我沒死。我成了你最不想看見的東西。而你,還在假裝自己守得住誰。」
寧莎從側面切入,短刃直取莎爾瑪肋下。莎爾瑪像早有預判,影刃一轉,逼得寧莎不得不橫跳開來。
「別插手。」她看都沒看寧莎,目光死死鎖住瑟拉,「這是我們的事。」
兩人再次撞在一起。
這一回不再有試探,只剩彼此最痛的位置。影刃割過瑟拉的肩甲,短刃也在莎爾瑪的側腰留下一道血痕。血的氣味在潮濕的空氣中迅速擴散。
莎爾瑪的眼神已經有些紅。她的下一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卻也更亂:
「你守護不了任何人。包括我,也包括他。你只是在重複同一場失敗。」
瑟拉的呼吸完全亂了。她想反駁,想質問,想問妹妹為什麼要走這條路,卻發現自己最想問的其實是——
「為什麼最後還是我沒能抓住你?」
這個問題卡在喉嚨裡,讓她幾乎發不出聲音。
小玄在與扎爾格交手的間隙,余光瞥見這一幕,心頭狠狠一沉。他看不清完整的真相,卻已經能從兩人的對峙裡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敵我。而更讓他恐懼的是,瑟拉正在被過去一寸寸拖進深淵。如果連她都會成這樣,那自己呢?
扎爾格的黑刃再次砸下,同時三道黑霧觸手從不同方向纏繞而來。
小玄勉強格擋黑刃,整個人被震得後滑,右側的觸手已擦過他的腰際,帶起一陣刺骨的腐蝕感。手臂發麻,胸口的「光」卻跳得更狂。他忽然有一瞬間的空白——如果現在徹底釋放它,或許能直接轟散這些黑霧。可那樣的話,他還能算是在「引導」嗎?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就被他死死按下去。
可裂縫,已經又深了一點。
深井之中,大戰仍在繼續。
而每個人的內心,都比刀刃相交的聲音更嘈雜。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S2AHj4Fy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