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古卷第三卷蘇美爾殘章 - 第一回　餘燼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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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古蜀遺跡已經三天。

山谷外的風比裡面乾冷許多，帶著泥土、枯草，以及遠方沙漠特有的乾燥氣息。白天的陽光毒辣，到了夜晚卻迅速降溫，讓人忍不住把衣領拉高。三人在一處避風的岩壁下暫時落腳。岩壁向內凹進一小塊，勉強能擋住大部分夜風，地面鋪了層薄薄的乾草，算是最簡陋的營地。

維洛在天黑前就出去了。他說要確認附近有沒有水源，也要查看是否還有收割者的殘留追蹤痕跡。臨走前他只留下一句「守好火」，便消失在夜色裡。

於是營地裡只剩下小玄和瑟拉。

小玄靠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右掌包著厚厚的布。布料下的皮膚仍隱隱發紅，觸碰時會傳來細密而持續的刺痛。那是在古蜀核心，他用「星火」強行對抗收割殘核時留下的傷。雖然已經過了三天，恢復速度仍比預想中慢。每次試著用力握拳，傷口就會抗議似地跳痛，提醒他那一戰有多拼。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把視線投向營火。

火堆是瑟拉生的。她用短刃把枯枝削得整齊，一根根架成穩定的結構，點燃後火光很穩，幾乎不怎麼飄。火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銀灰色的短髮被夜風吹得微微散亂，有幾縷貼在頰邊。她看起來比在遺跡裡時放鬆一些，卻也更安靜。

小玄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

「還痛嗎？」

話一出口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問的是自己的手。他有些哭笑不得，正想改口，卻聽見瑟拉的聲音從火堆另一側傳來。

「你的手，還是我的？」

她的語氣很平，帶著一點極淡的調侃。

小玄愣了一下，隨後低低笑了聲：「都問。」

瑟拉沒有立刻回答。她把一根新的枯枝推進火堆，火光竄高了些，照亮她低垂的眼睫。過了幾秒，她才說：

「我的不痛。你的，看起來還早。」

「比前兩天好多了。」小玄抬起右手看了看，「至少不會一碰就抽氣。」

「那是因為你忍得住。」瑟拉說，「不是真的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認真。小玄沒再逞強，只是「嗯」了一聲，把右手放回膝上。

沉默重新落回營地。

並不是尷尬的沉默。更像是兩個人都還在適應——適應彼此不再只是「臨時同行」的距離，適應在古蜀之後，某些情緒已經悄悄變了位置。

小玄望著火光，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幾段畫面。

瑟拉在星門前抓住他手臂時微微發抖的手指；自己力竭後靠在她肩上時，傳到後背的溫度；還有她說「你不是一個人」時，那極輕卻清晰的聲音。

那些瞬間在回憶裡被放慢、放大，清晰得不像已經過去三天。

「在遺跡裡的時候……」他開口，聲音有些乾，「謝謝你。」

瑟拉的動作頓住。

她沒有抬頭，只是把最後一根枯枝推進火堆最深處，火光把她的耳廓映得微微發紅。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回答：

「不用客氣。我們是一起的。」

「一起的。」

這三個字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投進小玄心裡，漾開一圈不易察覺的漣漪。

他想再說些什麼，卻發現語言在這一刻變得笨拙。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把視線重新投向火堆。火焰跳動著，發出細碎而穩定的聲響，像是某種無聲的陪伴。

不知過了多久，瑟拉忽然站起身。

她走到小玄面前，在他身前蹲下，伸手，掌心向上，示意他把右手給她。

小玄愣了愣，還是乖乖把包著布的手遞過去。

瑟拉的指尖很涼，觸碰到他掌心時，帶著一股極淡的藍色光紋。那光紋不強，卻溫和地滲進皮膚，一點一點壓下殘留的刺痛與灼熱感。她的動作很輕，也很專注，銀灰色的短髮垂在頰邊，幾乎要掃到他的手腕。

「還要再敷幾次。」她低聲說，眼睛盯著他的傷口，沒有抬頭，「你用得太狠了。」

「當時沒有別的辦法。」

「我知道。」瑟拉的聲音更輕了，「但下次……別一個人撐到那種地步。」

小玄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鬆動了一點。那不是火種，而是更柔軟、也更陌生的情緒。

「好。」他回答。

這個字很簡單，卻讓瑟拉的手指微微頓住。

她迅速收回手，重新蹲回火堆旁，耳根的紅意在火光下已經藏不住。她抬手撥了撥頭髮，像是想遮掩什麼，卻欲蓋彌彰。

「維洛回來了。」她忽然說，語氣恢復了平靜，卻比剛才快了一些。

果然，遠處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維洛的身影從夜色中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裝滿水的皮囊，肩上還斜掛著一小捆看起來能食用的植物。

他走到火堆旁，把東西放下，紫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微微發亮，先看了小玄的手，又看了瑟拉一眼，什麼都沒問。

「附近暫時安全。」他說，「水源在東北方，距離不遠。追蹤痕跡很淡，至少這兩天內不會有大問題。」

小玄抬起頭：「收割者的人？」

「還有其他東西。」維洛坐下來，語氣平靜卻帶著重量，「你身上的火種痕跡，在古蜀已經暴露得太明顯。再往原來的方向走，只會更危險。我們必須換路線。」

「去哪裡？」

「西邊。」維洛望向夜空中某個方向，聲音低沉，「兩河之間。蘇美爾。」

小玄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感覺有些陌生，卻莫名有些沉重。

「那裡有什麼？」

「星使早期留下的據點。」維洛說，「也是守護者與收割者第一次真正分裂的地方之一。古卷碎片顯示，那裡還殘留著與火種有關的線索。而且……那裡的能量波動更古老，或許能幫你更好地理解自己身上的力量。」

他頓了頓，看著小玄：

「你願意去嗎？」

小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藍色的光紋已經散去，只剩下淡淡的溫熱。胸口那團「光」正安靜地沉睡著，卻比離開古蜀時更清晰了一些。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也能感覺到它在等待。

他抬起頭，看向瑟拉。

瑟拉也正好看著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都沒有立刻移開視線。火光在他們之間跳動，把彼此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小玄忽然覺得，無論前路是蘇美爾，還是更遠的地方，他已經不是一個人在走了。

而這個認知，比火種帶來的力量更讓他安心。

「去。」他最後說，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維洛微微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夜風從岩壁外吹過，帶起一串細微的沙沙聲。營火繼續燃燒，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長忽短。

遠方的夜空深邃而安靜。

而他們的下一站，叫做蘇美爾。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ntezSsj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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