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古卷第三卷蘇美爾殘章 - 第八回　星象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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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並沒有延續太久。

再往前約百步，通道忽然開闊，進入一個近乎圓形的大廳。穹頂極高，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星圖與古老符號，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露出底下更深的岩層。大廳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台，上面嵌著七塊大小不一的晶石，呈環狀排列。此刻，它們正以極微弱的頻率閃爍著，像是垂死前的呼吸。

「星象廳。」寧莎的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有些發虛，「以前用來觀測天象，也用來記錄命運。」

魯伽沒有說話，只是把斧頭握得更緊。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星圖，眼神裡有明顯的抗拒，像是在極力壓抑什麼。

小玄走進大廳時，胸口的「光」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共鳴，而是一種近乎被呼喚的拉扯。他下意識按住胸口，感覺那團光正在往某個方向延伸，像是有無形的線，把他和這座石台連在一起。

瑟拉注意到他的動作，輕聲問：「又有反應了？」

「嗯。」小玄點頭，聲音有些乾，「比剛才更強。」

維洛走到石台前，紫色的眼睛微微發亮。他沒有立刻觸碰，只是靜靜看著那些晶石，神情比在長廊時更沉。

「啟動它。」他對寧莎說。

寧莎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雙手按在中央最大的那塊晶石上。她閉眼，低聲念誦。晶石的光芒逐漸變強，七塊晶石同時亮起，光影在空氣中交織、扭曲，最後凝聚成比之前更完整的投影。

這一次，出現的不只是一個人影。

而是三道模糊卻可辨的身影，分別站在石台的不同方位。中間的那道最高大，氣勢沉穩；左側的一道帶著流動的水紋；右側的一道則隱隱有風與雷的氣息。

投影開口，聲音比長廊時更清晰，也更沉重。寧莎翻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回盪：

「安主掌天空，恩利爾主掌氣息與秩序，恩基主掌水與智慧。阿努納奇自天而降，引導人類建立城邦、開鑿運河、觀測星辰。文明的火種，由此而生。」

光影變幻，畫面中出現人類築城、耕作、祭祀的片段。

「然而，火種逐漸失控。有人認為，人類的靈性之光已超過可被引導的界限，必須收取、必須清洗。有人則認為，火種既已點燃，就不該被強行熄滅。」

投影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

「於是，決裂發生了。」

大廳的空氣幾乎凝滯。

「主張收取者，帶來了洪水。主張守護者，在洪水中留下了生機，並將火種進一步分散、隱藏。從此，阿努納奇不再是同一個名字。」

投影劇烈閃爍，幾乎要潰散。最後留下一句近乎耳語的話：

「火種既已分散……就看誰能找到它，誰能承受它。」

光影徹底消失。

七塊晶石同時暗了下去。

大廳陷入死寂。

小玄站在原地，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沉重。投影裡的話像刀子一樣，反覆刮過他的意識。收取、清洗、守護、分散——這些詞不再抽象。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星火」的溫度。自己身上的這團光，究竟是被守護下來的希望，還是某個尚未被收取的殘留？

他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哪一天也會站在「收取」的那一邊。

瑟拉靠在石台邊緣，銀灰色的短髮遮住了半邊臉。她的手指緊緊抓住石沿，指節發白。投影裡「主張守護者在洪水中留下生機」的畫面，明顯刺痛了她。她這些年守護的，到底是真正的生機，還是只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安慰？她不敢看小玄，生怕自己眼裡的動搖會被看穿。

魯伽把斧頭狠狠拄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果然。」他低聲道，聲音裡有怒意，也有一種近乎釋然的疲憊，「說來說去，還是拋棄。守護也好，收取也好，最後都是把人留在這片廢墟裡。」

他說完，就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著地面。

寧莎沒有反駁。她站在晶石前，雙手垂在身側，肩膀微微發抖。她守了這麼久的東西，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分裂的產物。這個認知，比任何敵人的刀都更銳利。

維洛始終沒有說話。

他站在石台另一側，紫色的眼睛望著已經熄滅的晶石，神情冷得近乎無情。可小玄總覺得，那冷漠之下，藏著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早已習慣的沉重。維洛知道的，遠比他說出口的多。而那些沒說出口的，正在一點一點壓彎他的肩膀。

「……走吧。」維洛終於開口，聲音低啞，「更深的地方，還有我們必須知道的事。」

小玄沒有立刻動。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星火」，最後把視線投向瑟拉。瑟拉也正偷偷看他。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的眼神裡都有動搖，都有恐懼，也都有某種說不清的依賴。

誰都沒有先移開視線。

直到寧莎的聲音在旁邊响起：

「夜深了。這裡不宜久留。」

小玄這才收回目光，握緊刀柄。

胸口的「光」仍在緩緩發熱。

而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這團光，從來就不是純粹的祝福。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QT70c3gN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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