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天：秋水為家 - 第二章　《秋水為家》

晨。

山間薄霧未散。

秋水山閣迎來新的一天。

竹林間，已有弟子開始晨練。

刀光、劍影、槍勢交錯，卻沒有生死相搏的殺意，只有彼此切磋時的笑聲。

窗邊。

少女靜靜望著這一切。

她忽然有些失神。

三更天的清晨，從來不是這樣。

那裡沒有笑聲。

只有訓練。

只有任務。

只有一句又一句——

「活下去。」

直到有人輕輕敲了敲房門。

「一月，醒了嗎？」

是那位白衣女子的聲音。

少女立即收起思緒。

「請進。」

房門推開。

白衣女子手中端著一碗熱粥，笑意依舊溫柔。

「今天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少女如實回答。

白衣女子點點頭。

「那就好。」

「待會陪我走走吧。」

少女微微一愣。

「不用養傷嗎？」

「一直躺著反而恢復慢。」

女子笑著說。

「秋水山閣很大。」

「我帶妳看看。」

少女沒有拒絕。

只是輕輕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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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

兩人走出木屋。

冬雪覆蓋整座山谷。

竹林、石橋、小溪、亭台，全都披上一層潔白。

少女安靜跟在女子身旁。

一路上，不少弟子停下腳步，笑著向女子打招呼。

「閣主，早！」

「閣主今天也去藥園嗎？」

「閣主，昨天那壇酒被老陳偷喝了！」

女子只是笑著一一回應。

沒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架子。

少女忍不住問：

「……妳是閣主？」

女子回頭。

眨了眨眼。

「不像嗎？」

少女沉默兩秒。

老實回答：

「不像。」

女子忍不住笑出聲。

「很多人都這麼說。」

「他們總說，我不像閣主，比較像每天到處亂跑的人。」

少女嘴角，也不自覺微微揚起。

這時。

遠處忽然傳來一道大喊。

「閣主！」

老陳一邊揮手，一邊朝這裡跑來。

跑到一半。

卻被身後的靈婉清一把抓住衣領。

「慢點。」

老陳尷尬地笑了笑。

「忘了。」

靈婉清向雪洛凝微微行禮。

「傷者如何？」

雪洛凝笑著回答：

「恢復得很好。」

老陳立刻咧嘴。

「那太好了！」

「對了，一月！」

他像變戲法般從身後拿出一串糖葫蘆。

「送妳！」

少女愣住。

「……給我？」

「當然啊！」

老陳理所當然地說。

「第一次來秋水山閣，都有見面禮！」

少女看著那串糖葫蘆。

久久沒有伸手。

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在三更天。

從沒有人送過她東西。

更沒有人會因為「第一次見面」，就對一個陌生人釋出善意。

雪洛凝沒有催促。

只是笑著看她。

少女終於伸出雙手。

小心翼翼接過糖葫蘆。

低聲說：

「……謝謝。」

老陳哈哈大笑。

「不用客氣！」

「以後就是自己人啦！」

自己人……

又是這三個字。

少女低頭，看著手裡鮮紅的糖葫蘆。

心裡某個冰封許久的地方，似乎悄悄裂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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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

雪洛凝帶著她來到後山。

山谷深處，有一片平靜的湖泊。

湖水清澈見底。

倒映著整片雪山。

雪洛凝坐在湖邊石頭上。

輕聲說：

「這裡，是我最喜歡的地方。」

少女也坐了下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

雪洛凝忽然開口。

「一月。」

「嗯？」

「妳沒有失憶吧？」

少女全身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握著黑傘的手，下意識收緊。

她沒有回答。

雪洛凝也沒有追問。

只是望著湖面。

輕聲笑道：

「放心。」

「我沒有要拆穿妳。」

少女怔住。

雪洛凝轉過頭。

眼神依舊溫柔。

「一個真正失去記憶的人，不會每天睡覺時都把兵器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也不會每次有人靠近，都先觀察對方的腳步和呼吸。」

「更不會半夜醒來三次，確認四周是否安全。」

少女沉默了。

她知道。

自己瞞不過真正細心的人。

可她沒想到。

眼前這位看似天然的女子，竟然全都看在眼裡。

雪洛凝沒有責怪。

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每個人都有不能說的過去。」

「我也是。」

少女抬起頭。

「妳……也有？」

雪洛凝只是笑了笑。

沒有回答。

反而望向遠方群山。

「等妳哪一天願意說了。」

「再告訴我就好。」

「如果一直都不想說，也沒關係。」

「因為——」

她望著少女，笑容純粹而真誠。

「妳現在是秋水山閣的一月。」

「這就夠了。」

少女怔怔望著她。

眼眶第一次微微發熱。

她不是沒遇過善意。

但從沒有人，在明知她有所隱瞞的情況下，仍選擇相信她。

她低下頭。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謝謝。」

雪洛凝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靜靜陪著她，看著湖面上的雪花慢慢融化。

而少女心裡，也第一次浮現了一個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念頭。

或許……

這裡，真的可以稱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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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

一名衣衫破損的少年，背負著一座沉重的黑金機關匣，獨自行走在風雪之中。

他的步伐依然堅定。

目光卻帶著從未有過的迷惘。

他不知道少女是否還活著。

不知道該往哪裡尋找。

他唯一知道的是——

只要她還活著。

自己就絕不能停下腳步。

風雪之中。

少年重新握緊長槍。

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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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歸途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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