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天：秋水為家 - 第一章　《雪後初醒》

風雪，停了。

屋外仍覆著厚厚積雪，枝頭壓滿銀白。

屋內，一縷淡淡藥香瀰漫。

……

少女緩緩睜開雙眼。

胸口傳來一陣刺痛。

耳邊仍殘留著山谷崩塌的轟鳴。

箭雨。

黑影。

血。

還有——

那道將自己推開的身影。

她下意識想坐起身，卻因傷勢過重再次跌回床榻。

就在此時。

房門被輕輕推開。

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端著藥碗走了進來。

她沒有半點戒備。

也沒有詢問來歷。

只是看見少女醒來，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

「妳醒了。」

少女沒有回答。

她只是安靜打量著眼前的人。

沒有敵意。

沒有殺氣。

更沒有刻意隱藏的氣息。

乾淨得像雪。

女子走近，把藥碗放在床邊。

「先別起來。」

「妳傷得很重。」

少女沉默片刻。

輕聲問道：

「……是妳救了我？」

「嗯。」

女子點點頭。

「在山裡採藥時遇見妳。」

「當時妳幾乎沒有呼吸了。」

少女低下頭。

右手微微握緊。

她知道。

自己不能說。

不能說出三更天。

不能說出赤魈。

更不能說出那場伏殺。

否則……

只會把眼前這位救命恩人，一同拖進深淵。

女子沒有催促。

只是將藥碗遞到她面前。

「先喝藥吧。」

少女接過。

藥很苦。

卻沒有皺眉。

比起曾經受過的訓練，這點苦，不值一提。

女子忽然笑了。

「妳很能忍呢。」

少女一愣。

隨後淡淡一笑。

「習慣了。」

女子沒有追問。

只是安靜陪著她。

屋內，再次陷入寧靜。

……

過了許久。

女子才再次開口。

「妳叫什麼名字？」

少女的手停了一下。

她知道。

真正的名字，不能說。

赤魈，更不能說。

她望向窗外。

雪已停。

屋簷下，一滴融雪落地。

時間，彷彿停留在那一刻。

她輕聲回答：

「……一月。」

女子眨了眨眼。

「一月？」

少女點頭。

「嗯。」

「我……只記得這個名字。」

她說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真的失去了記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沒有忘。

她只是選擇，把真正的自己藏起來。

女子沒有懷疑。

反而笑得更加溫柔。

「一月。」

「很好聽。」

「那以後，我就這麼叫妳。」

少女微微低頭。

「嗯。」

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閣主！」

「妳救回來的人醒了嗎？」

話音剛落。

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青年探進頭來。

看見床上的少女，立刻露出爽朗笑容。

「真的醒啦！」

「我還以為要再睡個幾天。」

他身後。

又跟著另一名神情沉穩的青年。

只是朝少女點了點頭。

沒有多說一句。

白衣女子無奈笑道：

「老陳、婉清。」

「別嚇到人家。」

老陳撓撓頭。

「嘿嘿，我就是來看看。」

他看向少女。

笑道：

「歡迎來秋水山閣。」

「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啦！」

少女怔住。

一家人……

這三個字。

讓她心裡微微一顫。

多久了？

自從進入三更天後。

她早已習慣每一次任務，都可能是最後一次。

從沒有人，會如此自然地對一個陌生人說出這句話。

她沒有回答。

只是低下頭。

輕輕握緊了手中的藥碗。

白衣女子沒有勉強她。

只是拍拍她的肩。

笑著說：

「不用急。」

「這裡沒有人會逼妳。」

「等妳願意了，再慢慢認識大家。」

少女望著眼前幾人。

心中第一次出現一絲動搖。

這裡……

真的和三更天不同。

……

夜晚。

秋水山閣漸漸安靜。

少女獨自坐在窗邊。

月光灑落。

她悄悄打開放在床旁的長傘。

墨黑色的傘身。

沒有任何損壞。

她輕輕撫過傘柄。

機關仍能正常運作。

她鬆了一口氣。

低聲呢喃。

「還好……」

「你還在。」

千機傘，是唯一能證明她過去的東西。

也是那個人親手打造給她的兵器。

她不能失去。

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她重新將長傘包好。

恢復成一柄普通黑傘的模樣。

就在此時。

窗外傳來一陣細微的風聲。

她瞬間警覺。

身體本能繃緊。

手已經握住傘柄。

可下一刻。

她又慢慢鬆開。

因為外面只有風吹過竹林。

沒有敵人。

她苦笑了一下。

「已經……不用每天戒備了嗎？」

可是。

真的能放下嗎？

她望向夜空。

心中默默說了一句。

「你還活著嗎……」

那句話。

沒有名字。

也沒有稱呼。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是在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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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歸途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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