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化傳 - 第五章．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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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傳》——第五章．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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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六年（公元201年），春。荊州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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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來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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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消融之後，土地仍然凍著，直到三月中旬，第一場春雨才姍姍來遲，將新野城外的田野澆成一片濕潤的褐色。城牆邊的柳樹開始抽出嫩芽，細小的綠色從枝頭一點一點滲出來，像墨汁滴在宣紙上慢慢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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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在城外破廟住了二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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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會進城，幫藥舖搬貨，替鄉民劈柴，偶爾在城牆下看士兵練兵。晚上他回到破廟，坐在火堆前，將關羽給他的那卷竹簡打開，逐字逐句地看。他認得的字不多，但他記性好——關羽讀過的句子，他隔幾日還能背出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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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見過關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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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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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倉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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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正在廟前的空地上劈柴，斧頭落下的節奏均勻而沉悶。周倉的腳步聲很重，遠遠就能聽見。他站在廟門口，看了看地上碼得整整齊齊的柴堆，又看了看廖化，悶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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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將軍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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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放下斧頭，沒有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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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著周倉穿過新野的街巷，來到城北的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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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不大，是一個被夯土牆圍起來的方形空地，地面鋪著細沙，踩上去穩而實。場邊插著幾面旗，旗上繡著「關」字，在春風中輕輕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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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站在校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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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穿甲冑，只穿了一件深褐色的長袍，腰間束著一條革帶。他的鬚髯在風中微動，丹鳳眼微微低垂，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沉思。他的身旁立著他的兵器架——架上是一排木製兵器，有刀、有矛、有槍，打磨得光滑而齊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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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中提著一支木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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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的腳步在校場邊緣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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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那支木槍——和幾天前比試時關羽隨手拋給他的那支不同。這支木槍更長，槍桿更粗，像是專門用來對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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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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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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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走進校場，在距離關羽十步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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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將手中的木槍拋給他。廖化接住，握在手中，感覺到槍桿的分量——比普通木槍重了至少三成，像是刻意加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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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從兵器架上取下另一支木槍，掂了掂，然後轉過身，面對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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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你留了手。」關羽說，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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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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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用留。」關羽將木槍橫在身前，雙腳微微分開，重心下沉，「讓我看看你真正的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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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平淡，不是命令，不是挑釁，更像是一個想知道答案的人在提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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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沉默了一息。然後他握緊了手中的木槍，槍尖指向地面，身體微微側轉——垂柳迎風的起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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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的丹鳳眼微微睜開了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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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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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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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的出槍比廖化想像中快。那支木槍由橫擺變成直刺，槍尖直取廖化的胸口，速度之快，木槍劃破空氣時發出一聲尖銳的嘯聲。這一槍沒有花巧，沒有多餘的動作——直接、精準、帶一股泰山壓頂般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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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的身體向右側跨出一步——流水繞石。槍尖貼著他的左胸掠過，差之毫釐。他的槍身同時由垂柳迎風轉為磐石鎮岳，豎立於身前，準備擋住關羽的下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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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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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木槍由直刺變為橫掃，槍身帶著一股風聲橫掃廖化的腰側。這一變招極快，由刺變掃，中間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廖化的磐石鎮岳瞬間轉為寒鴉歸巢——身體向後撤了半步，槍身由豎立變為斜上，將關羽的橫掃引向側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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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支木槍在空中交錯，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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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變化。剛才那一掃，他用的是七成力。尋常人用槍硬接，槍桿至少會被震得脫手。而廖化不僅接住了，還用「引」的方式將力道化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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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關羽低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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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攻勢沒有停。木槍由橫掃變為下刺，槍尖直取廖化的膝蓋。這一招又快又低，尋常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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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的身體猛然下沉——月照寒潭。整個人幾乎蹲到地面，槍身同時由斜上變為橫擺，貼著地面劃過一道弧線，將關羽的下刺擋在了膝蓋前方。兩支木槍再次碰撞，發出一聲更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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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向後退了半步，收槍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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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廖化，目光中多了一些之前沒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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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槍法，」關羽說，聲音低沉而緩慢，「守得很穩。但守勢之中，藏著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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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垂槍而立，呼吸比剛才急促了一些。他的手臂在微微顫抖——關羽的力量太大了，即使是用卸力手法化解，仍然有一部分力道傳到了他的筋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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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繼續說：「你剛才用了三式。第一式，身體側轉，槍尖向下——那是引刀式。第二式，槍身豎立，重心下沉——那是擋刀式。第三式，撤步斜上——那是退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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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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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攻勢只出了一次。在我橫掃之後，你撤步的同時，槍尖向上挑了三寸——那是反擊的位置。你沒有刺出來。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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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沉默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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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不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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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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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才是最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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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想了想，說：「當對手的重心往前傾的時候。如果他剛才掃完之後沒有收槍，而是繼續向前壓——我就會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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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望著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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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輕輕點了一下頭，不是敷衍的點，而是一種帶著確認意味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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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學過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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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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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判斷，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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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想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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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多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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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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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將木槍放回兵器架上，然後向校場外走去。走了幾步，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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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來我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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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站在原地，手中還握著那支木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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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紅，虎口處有一道淺淺的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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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倉從校場邊走過來，滿臉複雜的表情。他看了看廖化，又看了看關羽的背影，嘴巴動了幾次，最後終於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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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將軍從來不跟人打第二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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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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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倉的表情像是自己也沒完全想通這件事：「你第一次來的時候，他跟你打了一場。剛才，他又跟你打了一場。關將軍試人，只試一次。試過了，合用的就留，不合用的就不理。從來不會試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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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種不情願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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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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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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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木槍放回兵器架上，然後轉身，向關羽住處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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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廖化來到關羽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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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仍然是他上次來時那樣，整齊而簡潔，牆邊堆著竹簡，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關羽已經坐在桌後，手中拿著一卷竹簡，似乎正在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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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抬頭，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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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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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將手中的竹簡放下，看向他：「你今天在校場，守了三十七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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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沒有答話，但他知道關羽在等他回應，於是說：「……將軍的攻勢，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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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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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槍都像……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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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說得對。戰場上，對手不會給你喘息的時間。你每擋一刀，他下一刀已經來了。你退一步，他進一步。你停，你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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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桌下取出一卷竹簡，放在桌上，推到廖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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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你拿回去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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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低頭看去——正是上次那卷《春秋左氏傳》。但這次，竹簡的邊緣用細繩重新綁過，中間加了幾片新的竹片，上面用端正的小字抄著額外的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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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旁邊寫了一些解釋。」關羽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不值得一提的事，「你讀到不懂的地方，看旁邊的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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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伸手，將竹簡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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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簡上關羽的字跡剛勁有力，一筆一劃都帶著力道。那些他原本看不懂的句子旁邊，多了一行行小字，用更簡單的話解釋了原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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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讀到了其中一句，關羽在旁邊寫的註解只有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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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而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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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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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看著他，開口說：「你今天的判斷是對的。時機未到，就不出手。但你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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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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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機到的時候，不能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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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抬起頭，望向關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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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的丹鳳眼在油燈下顯得深邃而明亮，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卻能感受到水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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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握著竹簡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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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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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微微點頭，然後揮了揮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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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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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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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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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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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沉默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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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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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平靜而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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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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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沒有解釋，沒有修飾，簡短得像一記直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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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推開門，走進了暮色之中。春風迎面吹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他走回破廟的路上，將那卷竹簡緊緊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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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門前，一個身影站在枯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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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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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裡，手中提著一個小小的陶罐，看見廖化走過來，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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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你今天進了校場。這是薑湯，還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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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在她面前停下，望著她手中的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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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多謝。他只是伸手接過陶罐，然後側開身，讓出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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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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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華微微一愣，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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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了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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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跟在她身後，走進廟門的時候，他的右手不經意地按了一下懷中的帕子——那個繡著「安」字的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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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將關羽給他的竹簡放在桌上，在張春華對面坐下，打開陶罐，喝了一口薑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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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湯是熱的，帶著薑的微辣和紅糖的甜。他的身體從內到外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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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今天發生的事。張春華也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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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坐在破廟的火堆旁，一個在讀竹簡上的字，一個在縫補一件舊衣。春風從門縫中穿過，吹動火堆上的火星，四散飛舞，像一群細小的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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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新野的春天，正在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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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傳》——第五章．春秋．完）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hisYkC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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