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化傳 - 第八章．兄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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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傳》——第八章．兄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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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六年（公元201年），夏末。荊州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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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天在河灘上的比試已經過去了大約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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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仍然住在城外的破廟裡，仍然每天劈柴、進城、讀《春秋》。但有些事情變了。他開始在每日下午固定去那片河灘，有時候帶著長槍，有時候不帶。關平也幾乎每日都在那裡，有時候練刀，有時候只是坐在河邊，望著流水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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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沒有約定，但像是某種無聲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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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廖化到達河灘的時候，關平已經坐在那塊大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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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練刀。他的刀放在身邊，刀鞘插在沙礫中，像是已經放在那裡很久。他手中握著一個小小的陶壺，身旁還放著另一個，用布塞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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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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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將那個布塞的陶壺遞給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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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接過，拔開布塞，一股酒香散了出來。他沒有問這是哪裡來的，只是舉起壺，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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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很烈，一路灼燒到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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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也舉起自己的壺，喝了一口。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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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夢到我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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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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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望著河面：「夢到他在教我練刀。那年我七歲，第一次握刀。他握著我的手，一刀一刀地教我劈。他的手很大，幾乎把我整隻手都包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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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陶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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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來之後，發現我的手已經和他一樣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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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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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已經長大了，但你心裡還是當年的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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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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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一口酒，讓那股灼熱感在喉嚨裡停留了一陣，然後才開口：「……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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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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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我沒有父親。從小跟著流民走，沒有人告訴我我是誰、從哪裡來。我七歲的時候，一個人睡在路邊的草堆裡，覺得天很大，我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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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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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長大了，發現天還是很大，我還是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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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望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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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來沒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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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沒什麼好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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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沉默了一陣，然後說：「那你怎麼活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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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想了想：「……學了槍。然後一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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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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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走到遇到值得停下來的地方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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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看著他，看了很久。河風吹過，將他額前的碎髮吹亂，他也沒有伸手去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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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種鬆開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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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我昨天想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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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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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我夢到我父親的事。我不知道為什麼，昨天晚上夢到他之後，今天見到你，忽然就想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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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望向河面，聲音變得更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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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為你從來不會覺得我講這些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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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喝了一口酒，然後將壺放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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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又沉默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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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關平忽然站起身，將酒壺放在石頭上，走回河灘中央。他彎腰拔起插在沙礫中的刀，轉身，面對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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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到大，只有我父親一個師父。他是我的榜樣，也是我的山。我尊敬他，崇拜他，但也因為他，我從來不知道沒有他，我自己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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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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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但你來了之後，我開始覺得——也許我可以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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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刀橫在身前，刀刃上的光澤在夕陽中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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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我想請你幫我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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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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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我。不是用刀的方法，而是——」關平頓了一下，「……怎麼做一個像我父親，但又不是我父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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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望著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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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關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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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教你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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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的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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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因為這不是學來的。這是你自己要走的路。我可以在旁邊看著你走，但我不能替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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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望著他，目光由疑惑慢慢變成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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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刀收回了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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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在旁邊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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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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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重新在石頭上坐下，拿起酒壺，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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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也坐回原位，拿起自己的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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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繼續下沉，河水繼續流動。風中帶著秋天的氣息，這是夏末的最後幾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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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關平忽然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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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我想跟你結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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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的手在酒壺上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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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沒有轉頭看他，仍然望著河面，語氣像在說一件他已經想過很多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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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兄弟。你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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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沉默了一息：「……有一個，在江東。但我不確定我們還會不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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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那你有沒有想過，多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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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正視廖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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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關平，雖然是關羽的兒子，但我希望有人當我是關平。不只是『關羽個仔』。你當我是關平，我就當你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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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起酒壺，向著廖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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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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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風在兩人之間穿過，吹動柳枝，吹動水面的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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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望著關平舉起的酒壺，望著他那雙因為期待而微微發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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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自己的酒壺舉起，輕輕碰了一下關平的壺。陶壺碰撞時發出一聲細小而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河灘上，清晰得像一個約定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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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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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笑了。這一次的笑容裡，沒有一絲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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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同時仰頭，將壺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酒很烈，入口時嗆得廖化喉嚨發熱，但那股灼熱感一直蔓延到胸口，匯成一種之前從未感受過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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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放下空壺，伸手，握住了廖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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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也反手握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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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手在夕陽中交握著。一隻是握了二十三年刀的手，虎口處厚繭層層疊疊。一隻握了五年槍的手，指節粗大而堅硬。兩雙手都帶著征戰與歲月的痕跡，此刻在河灘的微光中，像是印下了某個不需要紙墨的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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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放開手，低聲說：「我父親不知道。但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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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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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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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終於完全沉入了地平線，天色由金變橙，由橙變紫，最後變成一種深沉的藍。河面上的光漸漸暗了下來，只剩下一道細細的銀色月影，在水波中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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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在河灘上，誰也沒有急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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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河灘上交疊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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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新野城裡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像是一群沉默的星星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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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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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在戰場上……你不要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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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轉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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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仍然望著河面，語氣平靜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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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兄弟，但我也是關羽的兒子。該我承擔的，我自己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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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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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說：「……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該我做的事，我也不會交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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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轉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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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夜晚，他們坐在河邊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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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從柳枝間升起來的時候，廖化站起身，將酒壺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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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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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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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轉身，向破廟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聽見關平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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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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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步，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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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和一種比之前更加確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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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當我是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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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沉默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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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你就是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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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步，走進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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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平獨自坐在河灘上，望著廖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盡頭。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與父親一樣大的手，手指微微收攏，像是握住了什麼之前一直握不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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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刀從沙礫中拔出，收入鞘中，站起身，向新野城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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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灘上恢復了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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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河水還在流動，只有月光還在灑落，只有兩隻空酒壺還放在那塊大石上，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發出細細的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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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結義的印章。不需要香燭，不需要儀式。只需要一碗酒，一句話，和兩個願意互相當作兄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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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化傳》——第八章．兄弟（下）．完）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4EKX2Q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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