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之錄 - 第四章：市集

第二天早上，阿迦帶著林澈去了市集層。

從居住層往下走，棧道在岩壁之間盤旋而下，每轉一個彎都能看到不同角度的裂谷。阿迦走在前面，精神比昨天晚上好了不少，手臂上的傷口似乎已經不再影響他活動。

「我們現在在第三層，居住層。」他邊走邊說，指了指上方，「上面是倉儲層。城裡收的糧食、物資都放在那邊，一般人禁止進入。」

林澈抬頭看了一眼。倉儲層的洞口比居住層小，排列更整齊，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每個洞口外都有一塊厚重的鋼鐵大門，門旁還有全副武裝的守衛。

「下面是市集層和工匠層。」阿迦繼續說，「你想找舊東西的話，就要去市集層。那邊有人專賣從廢墟裡撿回來的雜物。」

他們又往下走了一段，棧道轉了個彎，視野突然開闊了起來。裂谷兩側的岩壁上掛滿了棚架和布篷，有布匹、鐵器、乾肉、陶罐，還有些說不清用途的舊時代零件。人聲從各方向湧過來——有人叫賣，有人討價，有小孩在棧道之間穿梭，還有幾個人蹲在路邊，身前鋪著一塊布，上面零散地擺了幾樣東西。

阿迦輕車熟路地穿過人群，轉了兩個彎，在一個攤位前停了下來。

攤位不大，架在一塊突出的岩台上，用幾根木樁撐著一塊褪了色的布篷。布篷下面擺了一張舊木桌，桌上還鋪了一層灰布，散亂地放著各種雜物：生銹的鐵器、缺了口的陶罐、半截斷裂的骨片、幾個大小不一的金屬盒子。

攤主是個中年男人，圓臉，曬得黝黑，一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就擠成兩道深溝。

「阿迦！」他認出了來人，「你怎麼來了？進城辦事？」

「昨天剛到。」阿迦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胡，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林澈，拾遺人。路上救了我一命。」

老胡的目光轉向林澈，上下打量了一番，視線在那件縫滿口袋的外套上停了一下，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拾遺人，好啊。又是準備往北邊跑的吧。」他側身讓出桌前的空間，「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價錢好說。」

林澈沒有急著動手。他站在桌前，目光緩慢地掃過那些雜物，像在篩選什麼。

桌上堆著雜物，大部分是舊時代的殘片。他翻了幾塊金屬片，又看了看一隻破損的陶瓷杯，不在意的隨手放下。他的動作不快，每一樣都拿起來看過才放下，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注意到一角有一件不起眼的東西。塑膠材質，褪了色，原本的顏色已經很難分辨——可能是黃色，也可能是橙色。是一枚髮夾，表面有一個卡通圖案的輪廓，但磨損得太厲害，五官和線條都模糊了，只隱約看得出是一張圓臉。

他拿起來看了看。

攤主看到了他的動作，眼睛亮了一下。

「那件是舊時代的東西，不錯吧！喜歡的話，這個數。」老胡伸出三根手指。

阿迦皺了一下眉頭：「老胡，一個舊髮夾你要這個價？你去城外走一圈能撿一箱回來。」

「能撿回來是能撿回來的事，但放在我攤上的就是舊時代遺物。」老胡理直氣壯地說，「而且你看那材質，現在的工藝做不出這種東西。」

「不值。」阿迦說。

「值不值你說了不了算，買的人說了算。」老胡看向林澈笑道。

林澈沒有放下那枚髮夾。他又翻看了一下背面的卡扣結構，還能用。

「少一點。」林澈說。

「最少這個數。」老胡比了兩根手指。

阿迦還想說點什麼，林澈已經從腰間布袋裡數出金屬片，放在桌上。

老胡收了錢，笑瞇瞇地把髮夾遞過去。

「如果在北邊那個新發現的遺跡找到什麼好東西，記得來找我老胡呀。」這種爽快的人是可是他最喜歡的合作對象。

林澈沒有回答，把髮夾放進外套內側的暗袋，和那本舊筆記本放在一起。沒再多看一眼。

阿迦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那是什麼？」

「不知道。」林澈說，「回去再看看。」

阿迦沒有追問，只多看了林澈的口袋一眼，然後轉向老胡：「對了，最近城裡怎麼樣？」

老胡想了想：「沒什麼大事。城門那邊查得嚴了，城外有人遇見了些怪東西。死了幾個人。」

「我們昨天就遇上了。」阿迦說。

「連你們都遇上了？」老胡的臉色沉了一些，「最近真的不太平。這一個月已經好幾次了。」

他頓了一下，又看向阿迦：「說真的，你該考慮搬進城裡住了。總不能一直在服務站那邊生活。城裡好歹有城牆有巡邏隊，外面什麼都沒有。」

阿迦笑了一下：「我可沒有一技之長，誰要我。」

「誰說沒有。」老胡指了指他的手臂，「你打獵的手藝就是本事。找個擔保人，去市政廳登記一下，成了居民就不用天天在外面跑了。」

阿迦沒有正面回應，只是說：「再說吧。」

林澈在市集裡又逛了一會兒，沒有再買其他東西。阿迦和老胡多聊了幾句家常，關於服務站那些人的近況，老胡問了幾個人還認不認得他，阿迦說有記得，有不記得的。

「這種事情，習慣了就好。」老胡最後說了一句。

他們離開市集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了起來。裂谷上方的天空被狹長地切開一條藍色的線，光線沿著岩壁滑下來，照亮了棧道的邊緣。

林澈走在阿迦後面，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指尖碰到暗袋裡那枚塑膠髮夾的邊緣——邊角磨鈍了，塑膠表面有細微的磨痕。

他沒有拿出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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