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 - 2.所謂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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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嘈雜的人聲。

　　巧晴極力克制想要摀住雙耳的手，看著走廊上熙熙攘攘，來自不同方向的目光彷彿都落在自己身上，試圖看穿她冷靜外表下的焦慮不安。

　　萊爾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在一間教室外停下，巧晴抬頭看了一眼門上方的綠色牌子。

　　留置班。

　　「不舒服嗎？還是我們先回去，等妳準備好了再來？」

　　萊爾像在安慰一個第一天上學的幼稚園小朋友，巧晴搖搖頭，這裡離家很遠，如果讓萊爾來回再跑一趟，一定會耽誤上課。

　　「那我中午再來教室找妳，如果不舒服，我的辦公室就在前面那間。」

　　萊爾叮囑了幾句，上課鈴響起，巧晴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教室內。

　　「……欸欸，你看。」

　　「長得挺漂亮的，怎麼會來這個班？」

　　「八成也是前面的班級排滿了，只好先安排來這裡。」

　　巧晴不去理會其他人的竊竊私語，注意到教室後方還有一個空位，巧晴默默走到座位旁，輕輕拉出椅子坐下。

　　就如同大部分的人一樣，巧晴開始好奇的觀察起周遭的人。

　　隔壁的女生有著一頭柔順的紫羅蘭色長髮，雙眸則像浸在水中的綠寶石，清透而明亮，視線望過來時，彷彿連空氣都安靜了一瞬。

　　「……？」

　　似乎是自己盯得太久了。

　　那名紫髮女生忽然側過頭，綠寶石般的雙眸正好與巧晴對上。

　　巧晴心頭一驚，故作冷靜地移開視線，結果下一秒，目光又猝不及防撞上前方男生回過來的視線。

　　「嗨！我叫艾辰，旁邊的是我哥艾許，請問妳叫？」

　　金髮男生笑容如陽光般燦爛，他身旁的男生穿著黑色的連帽外套，帽子蓋住了整個人。他沒有回頭，身周卻散發著一股陰沉的氣息。

　　巧晴遲疑了一下，緩緩道：

　　「巧晴。」

　　艾辰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打招呼的話語，但被走進教室的老師打斷。

　　巧晴抬起頭，站在講台上的男人身形高大，一頭俐落的黑色短髮，鮮紅色的雙眸在教室的燈光下格外顯眼，膚色則蒼白得近乎病態，像長年照不到陽光的人。

　　巧晴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萊爾的皮膚好像也很白。

　　難道當老師的人，皮膚都特別白嗎？

　　「我相信有的人應該已經認識我，但畢竟還是有新同學的加入，簡單自我介紹下，我叫德斯，是這個班的導師。」

　　德斯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德斯」二字。

　　「如果沒有什麼問題，剩下的時間自行運用。」

　　巧晴眼看著德斯離開了教室。

　　就這樣？

　　這就是所謂的「上課」？

　　教室很快就重新吵雜起來。

　　有人趴下睡覺，有人戴起耳機，也有人直接開始聊天。其他同學則紛紛拿出手機，低頭滑動螢幕。

　　只有巧晴尷尬地坐在原位。

　　「巧晴，妳不看看有什麼課可以上嗎？雖然會來這個班上的，好像也沒幾個在認真讀書……痛痛痛！」

　　艾辰話才說了一般，頭上降下了一記拳頭

　　艾許淡淡收回手，轉過頭來。

　　他的眼眸是深不見底的藍，像夜晚的海。

　　「抱歉，他說話常常弄不清分寸。」

　　艾許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歉意。艾辰揉了揉頭頂，小聲嘀咕著什麼。才發現巧晴進來教室時，身上就什麼也沒帶。

　　「妳沒有帶手機嗎？」

　　手機？手機……

　　巧晴的思緒像是打結一般，她看著艾辰揮舞著手上的黑色長方形物體，陷入短暫的沉默。

　　「那是……什麼？」

　　艾辰愣了一下，翠綠的眼眸一眨一眨，像是在透過眼神問說：妳是認真的？

　　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哈，原來是個連手機都沒見過的花瓶。」

　　一位身材魁梧……又或者更接近臃腫的男生站起身來。

　　他穿著不合體的制服，手上帶著名牌手錶，梳了一個看著油膩膩的髮型。

　　他慢吞吞的走到艾許與艾辰座位中間，龐大的身形幾乎把整條走道堵死。

　　「要不要當我女朋友？我保證妳在這個學校不會受到其他人的欺負。」

　　好噁。

　　巧晴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嫌棄幾乎快寫在臉上。

　　「人家第一天來上學，別為難她嘛……」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艾辰後知後覺的摸上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疼痛隨之而來。

　　艾辰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名男生。

　　下一秒，他的瞳孔劇烈收縮，眼白迅速爬滿鮮紅的血絲，原本翠綠的雙眸透出幾分駭人的殺氣。

　　巧晴察覺不對，下意識的想開口說些什麼。

　　但艾許已經先一步站起身，擋在兩人中間。

　　「那麼多男的想保護妳，我看他們也只是貪圖妳的——」

　　話還沒說完。

　　砰。

　　艾許面無表情地抬起腳，狠狠朝對方最脆弱的位置踹了上去。

　　男生臉上的肥肉瞬間扭曲擠壓，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龐大的身體便當場跪了下去。

　　班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艾許身上。

　　艾許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不再理會躺在地上抽搐的男生，略顯著急的轉身查看艾辰的傷勢。

　　「艾辰，你——」

　　他剛抬起手，想要查看艾辰臉上的傷，卻發現艾辰正死死盯著自己的身後。

　　那雙翠綠色的眼眸在微微顫抖。

　　「哥！後面！」

　　艾許瞳孔一縮。

　　甚至來不及回頭。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向他的後腦勺。

　　好亂。

　　巧晴睜大著眼，看著短短幾秒內所發生的事，只覺得腦袋隱隱作痛。

　　耳邊的聲音變得模糊。

　　視線也開始有些暈眩。

　　她下意識環顧四周，卻發現教室的景象似乎正在慢慢扭曲。

　　牆壁像融化般微微晃動。

　　天花板忽遠忽近。

　　空氣裡甚至浮現出奇怪的色塊與光點。

　　其他同學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

　　原本混亂的教室逐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地四處張望。

　　直到一名女生尖叫著站起身。

　　「地板、地板怎麼變了？！」

　　眾人立刻低頭。

　　原本因長久無人打掃而發灰的大理石地面，不知何時竟變成了一整片柔軟草地。

　　青草緩緩搖晃。

　　幾朵鮮紅色的巨大蘑菇生長在教室各處。

　　幾隻長著眼睛的蘑菇，正一眨一眨地望著眾人，像在打招呼一般。

　　「哥，你醒醒！哥！」

　　巧晴看向躺在地上已經一動不動的艾許，才想起教室不遠處就是教室辦公室。

　　她可以找萊爾或德斯求助。

　　她幾乎沒有思考，身體便踉蹌著站起身，朝門口衝了出去。

　　腳下不再是冰冷地板。

　　而是柔軟濕潤的草地。

　　鞋底踩過時，甚至能感覺到草葉擦過腳踝。

　　走廊也變了。

　　牆壁微微扭曲，天花板像融化的奶油般緩慢流動，遠處傳來忽遠忽近的廣播聲，聲音模糊得聽不清內容，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雜音。

　　滋……滋滋……

　　『請……學生……不要……樓頂……』

　　廣播聲忽然中斷。

　　巧晴呼吸一滯，繼續往前跑。

　　直到跌跌撞撞的到了辦公室門口，她才停下腳步。

　　她察覺到自己的呼吸異常的平穩。

　　她剛抬起手，想推門進去。

　　想找到熟悉的身影。

　　又或者，隨便向某個陌生的老師求助也好。

　　門卻先一步被打開了。

　　「……怎麼了？」

　　低沉的聲音自頭頂落下。

　　巧晴抬起頭。

　　站在門後的人是德斯。

　　黑髮、紅眸，蒼白得近乎沒有血色的皮膚，在昏暗燈光下依舊顯得冰冷。

　　可不知道為什麼。

　　在看見他的瞬間，巧晴原本混亂不安的情緒，竟莫名的平靜了一點。

　　耳邊刺耳的雜音逐漸遠去。

　　扭曲的牆壁也慢慢恢復原狀。

　　就連空氣裡那股令人頭痛的壓迫感，都淡了許多。

　　難道是因為德斯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了嗎？

　　「艾許……」

　　不等巧晴多做說明，德斯快步往教室走去，巧晴轉頭往向剛剛變得扭曲而詭異的走廊，明明感覺自己跑了很久，實際上卻只有幾步路而已。

　　艾許跟暈倒的男生都被送往了醫院。

　　據德斯所說，艾許是被對方的朋友拿鐵製棒球棒重重砸中了後腦。

　　如果再晚一點送醫，可能就來不及了。

　　巧晴站在教室裡，只覺得胸口發悶。

　　她看向坐在座位上的艾辰。

　　那雙原本總帶著笑意的翠綠色眼睛，此刻卻安靜得可怕，像失去了光。

　　一股難以言喻的愧疚感慢慢湧上心頭。

　　周圍還有人低聲議論。

　　視線也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

　　巧晴受不了那些細碎聲音，低著頭快步離開教室，像是在逃避什麼。

　　「……」

　　那雙如綠寶石般的眼眸，安靜注視著她離開的背影。

　　巧晴漫無目的地走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

　　腦袋亂做一團。

　　耳邊全是腳步聲、交談聲，以及遠處模糊不清的廣播。

　　不知走了多久，她注意到了遠方掛著一塊特別的牌子。

　　圖書館。

　　巧晴腳步微微一頓。

　　像終於找到能暫時喘息的地方，她下意識就朝那裡走去。

　　推開門後，安靜的空氣瞬間包圍了她。

　　一排又一排高聳書櫃向深處延伸。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老舊紙張與木頭氣味。

　　宗教、科學、藝術……

　　除了最基本的分類外，還有許多她看不懂的特殊區域。

　　像是專門替某些人準備的藏書。

　　巧晴慢慢往深處走去。

　　四周越來越安靜。

　　直到她穿過兩排書櫃後，眼前忽然出現一個獨立的小空間。

　　一張酒紅色單人沙發擺在正中央。

　　而坐在上面的人，只是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淺金色的眸子淡淡的看向巧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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