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 - 1.還未醒來

　　喀啦、喀啦……

　　房間很大，卻空曠的不像有人會在此長住。

　　地板上漂浮著許多彩色小球，他們彼此相互碰撞、分開，又緩慢飄遠，就像有人把童年的記憶倒進玻璃瓶中，卻打翻在這片安靜的空間中。

　　房間裡沒有衣櫃、沒有書桌，只有一張潔白的床鋪漂浮在淺水上，床腳沒入水面，水面一陣陣擺動，折射出模糊而斑斕的七彩波光，細碎的波紋正輕輕撞著床沿。

　　天花板低低亮著，像被霧蓋住的天空，沒有燈泡，也看不見光源。

　　床上的金色身影挪動著身子，她翻身、縮起身子，又疑似不耐地皺了皺眉，反覆好一陣子後，忽然彈坐起身。原本漂浮在床邊的小球像受到驚嚇般，一顆顆朝遠處飄散開來。

　　「唔嗯……六點了嗎……」

　　金髮女子半睜著眼睛，漆黑的眸子安靜的盯著遠處好一會兒。

　　過了片刻，她才慢吞吞的下床。

　　床邊沒有拖鞋。

　　小腿浸進冰涼的水中，水深剛好淹過腳踝，踩下去時會泛起細小彩光，像有人把碎掉的霓虹燈磨成粉灑進水中。

　　只有幾顆沒有飄遠的彩色小球。

　　她彎腰撿起一顆黃色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今天不要往四樓看。」

　　她沉默了兩秒，把球丟回水裡。

　　這棟房子明明只有三樓。

　　她向其中一個門口走去，整個房間像是下沉一般，她需要先走幾步向上的台階，再往前走才是通向一樓的樓梯。

　　四周昏暗的像停電的深海，光像浸在水中一樣，緩慢地漂浮在屋內。

　　她扶著靠牆的鐵製欄杆走到一樓，由於懶得多走，她縱身一躍，從樓梯側邊跳下，高度不高，濺起的水花重新躍入水中，聲音卻異常沉悶。

　　一樓有食物的香氣。

　　客廳只有一張很大的粉色皮質沙發，柔軟的幾乎能讓整個人陷進去，大小足夠坐下五、六個人。

　　對面的電視櫃上擺放著一台老舊的復古電視，而螢幕永遠停留在雪花畫面。

　　即使沒有插電。

　　經過客廳時，雪花裡忽然閃過一道模糊的人影，像有人站在畫面深處，隔著雜訊注視著她。

　　她立刻移開視線。

　　餐廳就在隔壁。長桌是藍色的，桌面覆著薄薄一層水，幾顆玻璃球在上面慢慢滾動，卻不會滑落在地。

　　萊爾背對著她站在淡黃色的流理台前。

　　他的中長髮帶著柔和的貝殼光澤，紫、金、藍與淡粉色混在一起，像顏料融入水中，隨時都會慢慢散開。

　　他沒有回頭，但金髮女子仍不自覺的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今天比較早醒？」

　　「我很期待學校。」

　　萊爾沉默了一秒，繼續沖洗手中的平底鍋。

　　金髮女子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早餐，熱牛奶、白吐司、培根、七分熟的煎蛋，還有一盤不知道名字的粉色果實。果實切開後，裡面像碎掉的星空，會微微發亮。

　　她用叉子插起一塊放入口中。

　　味道像薄荷混著海水，冰涼、微鹹。

　　浴室在餐廳旁邊。

　　她進去準備洗漱更衣，鏡子裡的倒影慢了半拍才模仿出她的動作。

　　浴缸深得像井，水面沒有倒影，只有模糊的星光在底下閃爍。

　　她認真的打理好儀容，將本就柔順的長髮又細心的梳理過一遍。

　　等回到餐廳時，萊爾已經在餐桌等候。

　　「巧晴。」

　　金髮女子抬眸，漆黑與銀色的雙眸短暫交錯。

　　「等等路上，或是到了學校，不管妳看見了什麼……」

　　萊爾停頓了一下。

　　「那些都是正常的。」

　　巧晴不明所以的點點頭，又嚐了一口粉色的果實，這次像裹滿蜂蜜的洗衣球，甜味底下浮著淡淡的化學香氣。

　　萊爾手裡拿著她的外套。

　　玄關大門是純白色的，出乎意料的，它很正常。

　　在車上，巧晴始終看著車窗外，濃霧蓋過了沿途的景色，不知過了多久，熱鬧的都市景色映入眼簾，巧晴明顯愣了一下，睜大著眼睛盯著窗外。

　　街道、招牌、紅綠燈。

　　人群、人群、人群。

　　所有東西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

　　「別緊張，我們只是……住在比較偏遠的地方，那裡不像這裡一樣那麼多人。」

　　真的很多。

　　巧晴心想。

　　不知為何，望著車窗外的景色，巧晴莫名感到渾身不自在。

　　是因為人太多嗎？

　　還是因為萊爾出門前所謂的「正常」？

　　思考的時間就像考試作答一樣，萊爾停下車子，向車窗外的警衛出示自己的證件。

　　「萊爾老師，今天請記得抽空來做資料的更新。」

　　「好的，謝謝。」

　　車子一路駛進了漆黑的地下停車場，除了汽車的引擎聲，以及地下室深處傳來的低沉轟鳴，巧晴總覺得少了什麼。

　　卻又說不上來

　　「走吧。」

　　巧晴回過神來，跟著萊爾朝電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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