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蘭山等雪 - 第三章：收徒

晨光初露。

一夜之間，曾令人聞風喪膽的黑風寨，已化作一片死寂。

山風吹過，空氣中的血腥味漸漸散去。

白衣女子站在山道上，衣袂隨風輕揚，宛若不染凡塵的謫仙。

男童與女孩靜靜站在她身後。

女孩仍有些害怕，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時不時偷偷望向白衣女子，又很快低下頭。

白衣女子回過身，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妳叫什麼名字？」

女孩抿了抿嘴，聲音細若蚊鳴。

「我……我叫蘇瑤。」

「今年五歲。」

白衣女子微微點頭。

「把手給我。」

蘇瑤愣了一下，隨即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

白衣女子兩指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

片刻後，她平靜的眼神忽然泛起一絲漣漪。

玄陰靈體。

而且體內靈韻渾然天成，沒有絲毫後天雜質。

即便放眼整個修真界，也是萬中無一的修道奇才。

白衣女子沉默了許久。

她望向蘇瑤，聲音依舊清冷。

「妳可願拜我為師？」

蘇瑤呆呆地望著她。

她不懂修行，不懂拜師，更不知道眼前這位女子是何等人物。

她只知道，昨夜就是眼前這位白衣姐姐救了自己。

沉默許久，她小聲問道：

「拜師以後……」

「我是不是就不用再害怕了？」

白衣女子望著她，眼神第一次柔和下來。

「有師父在。」

「從今往後，沒有人能再欺負妳。」

蘇瑤眼眶一紅。

她重重點了點頭，跪在地上，學著記憶中長輩祭拜時的模樣，恭恭敬敬磕了一個頭。

「弟子蘇瑤……」

「拜見師父。」

白衣女子輕輕將她扶起。

「起來吧。」

「自今日起，妳便是我的弟子。」

說罷，她取出一枚通體潔白的玉佩，親手掛在蘇瑤腰間。

玉佩晶瑩剔透，中央刻著一朵盛開的雪蘭。

就在玉佩佩戴完成的瞬間，一縷柔和的白光沒入蘇瑤體內。

蘇瑤只覺得全身暖洋洋的，原本一路受驚留下的疲憊與疼痛，竟在眨眼間消失無蹤。

她驚訝地望著自己的雙手，眼中滿是好奇。

白衣女子淡淡一笑。

「此玉可護妳平安。」

直到這時，她才將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男童。

「你呢？」

男童抱拳一禮。

「晚輩蕭玄，天武國六皇子。」

「多謝前輩昨夜救命之恩。」

白衣女子輕輕點頭。

「昨日，你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敢站在山賊面前。」

「為何？」

蕭玄沒有思索。

平靜答道：

「她比我小。」

「也比我更無助。」

「若我都不站出來，便沒有人會站出來了。」

白衣女子靜靜看著他。

許久。

她忽然露出一絲淡淡的讚許。

「心性不錯。」

蕭玄心中一動。

正欲開口。

白衣女子卻輕輕搖了搖頭。

「可惜。」

「我不能收你。」

蕭玄神色依舊平靜。

「晚輩可否知道原因？」

白衣女子抬頭望向蒼穹。

「你的命，不屬於我。」

「你的路，也不在我腳下。」

「終有一日，自會有人引你踏入真正的修行之門。」

說完，她伸手一揮。

一道白光落入蕭玄掌中。

那是一枚白玉令。

令牌正面刻著一座雪山，背面只有一個古老的「月」字。

「若有朝一日，你修有所成。」

「可持此令來雪月峰見我。」

蕭玄雙手接過玉令，鄭重收入懷中。

「晚輩謹記。」

白衣女子微微頷首。

她牽起蘇瑤的小手。

「走吧。」

蘇瑤回頭望向蕭玄。

這一路上，他們相識不過一天。

甚至沒有真正說過一句話。

可當她即將離開時，卻還是忍不住小聲說道：

「謝謝你……」

蕭玄望著她，露出了自被抓以來第一個笑容。

「以後。」

「別再哭了。」

蘇瑤用力點了點頭。

白衣女子衣袖輕揚。

下一瞬。

二人的身影化作一道雪白流光，直上九天。

蕭玄站在山巔，望著那道逐漸消失於雲海的白色身影，久久沒有離去。

他低頭望向掌中的白玉令。

心中第一次生出一個念頭。

總有一天。

他會踏上那座名為雪月峰的山。

白衣女子離去後，山巔再次恢復寂靜。

唯有晨風吹過，帶起滿地殘葉。

蕭玄站在原地，望著那道白色流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動。

直到最後一絲白光隱沒於雲海，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掌心中，那枚白玉令依舊帶著淡淡的溫熱。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令收入懷中，深深吸了一口氣。

如今，只剩下他一人了。

他轉身望向黑風寨。

昔日兇名赫赫的山寨，如今只剩殘垣斷壁，遍地都是折斷的兵器與碎裂的青石。

昨夜發生的一切，彷彿一場夢。

可手腕上的鐵鏈傷痕，以及懷中的白玉令，都在提醒著他。

那不是夢。

就在此時。

一道微弱的呻吟聲，自廢墟中傳來。

蕭玄神色一凝，快步走了過去。

只見一塊倒塌的木樑下，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艱難地爬起。

老人衣衫襤褸，胸口染著鮮血，顯然受了不輕的傷。

他看見蕭玄，先是一怔，隨即苦笑一聲。

「想不到……到最後，救老夫一命的，竟是個孩子。」

蕭玄沒有回答，而是費力地搬開壓在老人身上的木樑。

老人重重喘了一口氣，望向四周，眼中滿是震撼。

「一指破陣，一念滅寨……」

「這等修為，恐怕已非凡人。」

蕭玄抬起頭。

「老人家，您知道那位前輩是誰？」

老人沉默片刻，緩緩搖頭。

「不知道。」

「但能有如此神通者，至少也是修行界的大人物。」

說到這裡，他忽然看向蕭玄，目光微微一凝。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蕭玄。」

老人臉色驟然一變。

「蕭？」

他仔細打量著蕭玄的面容，眼中漸漸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你……可是天武皇室的人？」

蕭玄沒有隱瞞，點了點頭。

「我是天武國六皇子。」

老人深吸了一口氣，神情變得格外凝重。

「難怪……」

「難怪他們會冒險擄走你。」

蕭玄眉頭微皺。

「老人家，您知道些什麼？」

老人望向遠方連綿群山，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孩子，你以為黑風寨只是普通山賊嗎？」

「不。」

「他們背後，還有人。」

「而抓你……也絕不是為了贖金。」

話音剛落。

老人忽然臉色劇變，猛地抬頭望向天際。

遠方，一道黑色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疾馳而來。

一股陰冷而強大的氣息，瞬間籠罩整座黑風山。

老人神色驚駭，失聲道：

「不好！」

「他們的人……來了！」

蕭玄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只見天邊，一名黑袍人踏空而行，身後黑霧翻滾，正朝著黑風寨飛速逼近。

而那雙冰冷的目光，已經鎖定了他。

就在黑袍人目光落下的瞬間。

蕭玄只覺得全身血液都彷彿凝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老人臉色慘白，聲音顫抖。

「快……快走……」

然而，已經晚了。

黑袍人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百丈之外。

第二步。

已至山巔。

他披著一襲漆黑長袍，看不清容貌，唯有那雙冰冷的眼眸，沒有半分情感。

他的視線掃過滿地屍體，又望向黑風寨化作廢墟的景象。

沉默數息後，緩緩開口。

「她……還是來了。」

聲音沙啞而低沉，卻讓人不寒而慄。

隨後，他將目光停留在蕭玄身上。

那雙冰冷的眸子，竟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終於找到你了。」

蕭玄心頭猛然一震。

黑袍人卻沒有立刻出手。

反而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枚刻著九條金龍的黑色令牌，散發著幽幽光芒。

看到那枚令牌的剎那，老人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九龍令！」

「你……你竟然是……」

話還未說完。

一道黑光掠過。

老人胸口瞬間被洞穿，整個人重重倒了下去。

黑袍人一步步走向蕭玄。

每一步落下，天地都彷彿為之顫抖。

「六皇子……」

「不。」

「或許，我該叫你……」

他嘴角微微揚起，緩緩吐出一個讓蕭玄如遭雷擊的名字。

「太子殿下。」

蕭玄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從出生至今，都只是天武國的六皇子。

可眼前這個神秘人，為何稱他為——

太子？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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