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蘭山等雪 - 第二章：白衣女子

夜色降臨，群山沉寂。

黑風寨內，火把高懸，映得整座山寨一片通明。

幾名山賊推著囚車穿過寨門，朝山寨中央走去。

沿途，不少山賊圍了上來。

「就是今天抓回來的兩個小鬼？」

「那男娃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

「嘿嘿，寨主這回可抓到肥羊了。」

眾人肆無忌憚地議論著，目光不停在囚車內打量。

女孩被那些兇惡的目光嚇得低下頭，雙手緊緊抱著自己，身子微微顫抖。

男童則默默望著四周，將山寨的一切收入眼底。

就在這時。

一名獨眼壯漢快步走來。

「寨主有令，把那男孩帶去後山。」

「至於那女孩……先關進柴房。」

女孩聞言，身體猛然一顫。

雖然她不知道後山意味著什麼，但她能感受到，那絕不是什麼好地方。

刀疤漢子嘿嘿一笑，伸手便要將女孩從囚車中拖出來。

女孩驚恐地向後縮去，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不要……」

「我不要……」

可她終究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又怎能反抗一名壯漢。

就在刀疤漢子的手即將抓住她時——

忽然。

一陣微風吹過。

風很輕。

卻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花清香。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黑風寨終年瀰漫著血腥味，又怎會有蘭花？

下一刻。

一片潔白的花瓣，自夜空中緩緩飄落。

第二片。

第三片……

短短數息，無數白色花瓣漫天飛舞，宛如冬雪降世。

眾人紛紛抬起頭。

只見寨門最高處，不知何時站著一道白衣身影。

她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青絲如瀑，隨風輕揚。

月華灑落在她身上，彷彿替她披上一層淡淡銀輝。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

整片天地，卻彷彿都因她而安靜了下來。

刀疤漢子眉頭一皺，大聲喝道：

「妳是誰！」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所有山賊，落在囚車中的兩個孩子身上。

最後，停留在男童身上片刻，又望向那名哭得雙眼紅腫的小女孩。

她那雙清冷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一絲極淡的波瀾。

「原來……就是你們。」

聲音很輕。

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黑臉漢子臉色一沉，拔出長刀怒喝：

「裝神弄鬼！」

「兄弟們，把她射下來！」

數十名山賊立刻舉起弓弩。

然而，白衣女子只是輕輕抬起右手。

一片白色花瓣，自她指尖緩緩飄落。

下一瞬。

所有人的兵器竟同時發出嗡鳴。

緊接著。

鏘——！

數十把長刀、長劍竟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重重插入地面。

整座山寨，死一般寂靜。

白衣女子緩緩踏出一步。

她的腳下沒有屋簷，也沒有階梯。

可她卻像踏著無形的台階一般，自夜空中一步一步走下。

月色之下。

白衣如雪。

風華絕世。

那一刻。

所有人都呆住了。

而男童望著那道宛若謫仙般的身影，心中第一次浮現一個念頭。

她……不是凡人。

白衣女子緩緩落地。

雪白的衣裙未沾半點塵埃，腳尖輕觸青石，漫天飄舞的花瓣也隨之靜止，彷彿連風都不敢驚擾她。

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望向眾人。

「把兩個孩子交給我。」

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訴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黑風寨內，卻無一人敢出聲。

直到片刻後，一道粗獷的笑聲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哈！」

一名身高九尺的大漢自人群後方走出。

他肩扛九環鬼頭刀，赤裸著上身，胸前布滿縱橫交錯的刀疤，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便微微震動。

眾山賊見到此人，紛紛躬身。

「寨主！」

黑風寨寨主——屠山虎。

屠山虎瞇起雙眼，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眼前的白衣女子，眼中閃過一抹貪婪。

「好一個絕色美人。」

「本寨主活了四十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美貌的女子。」

「若妳願意留下做本寨主的壓寨夫人，本寨主今日便饒妳一命。」

此話一出，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哄笑。

白衣女子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她只是淡淡看了屠山虎一眼。

「你，沒有資格與我說話。」

短短一句話。

卻讓整座山寨再次安靜下來。

屠山虎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猛然拔出鬼頭刀，刀身重重落地，發出一聲轟鳴。

「兄弟們！」

「殺了她！」

話音落下。

數百名山賊同時怒吼，揮舞兵器衝了上去。

然而，白衣女子始終站在原地。

直到第一名山賊距離她不足三丈時，她才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輕輕併攏。

對著虛空。

輕輕一劃。

沒有劍。

也沒有刀。

只有一道細若髮絲的白色劍光，自夜空中一閃而逝。

下一瞬——

轟隆！

衝在最前方的數十名山賊，如遭狂風席捲，盡數倒飛而出。

緊接著，那道劍光去勢未止，自寨門一路掠過山寨中央。

所過之處，兵器寸寸崩碎，木樓接連斷裂。

最後，黑風寨那座高達十餘丈的寨門，竟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緩緩裂成兩半。

轟然倒塌！

漫天煙塵沖天而起。

整座黑風寨，鴉雀無聲。

白衣女子緩緩收回手指，神色依舊平靜。

彷彿方才的一切，不過是拂去肩上的一粒塵埃。

她再次望向屠山虎。

「現在。」

「我可以帶他們走了嗎？」

屠山虎望著倒塌的寨門，額頭青筋暴起。

他握著鬼頭刀的手微微顫抖，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可身為黑風寨寨主，當著數百名弟兄的面，他已無路可退。

「閣下……到底是何方高人？」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

她只是再次重複了一遍。

「把兩個孩子交給我。」

語氣依舊平靜。

卻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心寒。

屠山虎咬了咬牙，忽然大喝一聲。

「啟陣！」

話音落下，山寨四角同時亮起血紅色光芒。

一道道血色紋路迅速蔓延，頃刻間便將整座黑風寨籠罩其中。

陰冷的氣息沖天而起，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哈哈哈哈！」

屠山虎狂笑道：「這是本寨耗費十餘年，以數千條人命祭煉而成的血煞大陣！」

「任你修為再高，入了此陣，也休想全身而退！」

話音剛落。

血霧翻湧，無數淒厲的哀嚎聲自陣中傳出，令人毛骨悚然。

囚車內，小女孩嚇得閉上雙眼，身子不停發抖。

男童則死死盯著那座大陣。

白衣女子終於微微抬起眼眸。

她望著那漫天血霧，眼底第一次浮現一絲寒意。

「以生魂祭陣。」

「該誅。」

簡簡單單三個字。

卻如同天音降世。

她輕輕抬起右手，食指凌空一點。

一道潔白的光華自指尖飛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道白光只是靜靜地沒入血煞大陣。

下一瞬。

咔——

一道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緊接著。

咔！咔！咔！

整座血煞大陣布滿裂痕，無數血色符文接連崩潰。

轟！

伴隨著一聲巨響，籠罩山寨的大陣轟然破碎，漫天血霧化作點點紅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隱約間，竟有無數模糊的人影向著白衣女子深深一拜，而後帶著解脫的神情，消散在夜空之中。

屠山虎如遭雷擊，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整個人跪倒在地。

「不……不可能……」

「妳究竟是誰……」

白衣女子沒有看他。

她緩步走到囚車前，衣袖輕輕一揮。

鎖住囚車的鐵鏈寸寸斷裂。

男童扶著木欄，率先走了出來。

他沒有逃，也沒有躲，而是朝著白衣女子鄭重一拜。

「晚輩蕭玄，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白衣女子輕輕點頭，目光卻落在那名仍蜷縮在囚車角落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眼角還掛著淚珠，小臉蒼白，望著眼前這位白衣女子，既害怕，又莫名感到安心。

白衣女子緩緩蹲下身，伸出纖細如玉的手。

她沒有說一句話。

只是溫柔地替女孩擦去臉上的淚痕。

就在指尖觸碰到女孩額頭的瞬間，她那雙始終古井無波的眼眸，忽然微微一凝。

她望著女孩，沉默了許久。

隨後，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輕低語：

「原來……妳竟是玄陰靈體。」

那一刻，她心中已經做出了一個決定。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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