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蘭山等雪 - 第二十章：山門之外，山門之內

母親。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53ydRIdK

黑風寨。

灰衣老人。

蒼蘭山。

許多畫面，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說道：

「一開始。」

「只是想活下去。」

「現在……」

他望著手中的木劍。

「我想知道。」

「這把劍，到底能守住什麼。」

葉川沒有回答。

只是默默記住了這句話。

……

就在這時。

竹林深處，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兩人同時轉頭。

只見蘇瑤提著一盞燈籠，緩步走來。

燈火映照著她清冷的面容，也為夜色添了一抹暖意。

她看著兩人仍站在演武場，不由微微蹙眉。

「已經很晚了。」

「還不休息？」

蕭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練得忘了時間。」

蘇瑤將手中的食盒放到石桌上。

「廚房留了些熱粥。」

「知道你們大概會忘記吃。」

打開食盒。

淡淡的米香立刻飄散開來。

還有兩碟簡單的小菜。

葉川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竟有人會特意替自己留飯。

蘇瑤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輕聲說道：

「雪月峰一直如此。」

「以後，你也不用客氣。」

葉川低聲道：

「謝謝，蘇師姐。」

三人圍坐在石桌旁。

沒有太多話語。

只有夜風吹動竹葉，伴著一碗熱粥升起的白霧。

這一刻。

蕭玄忽然覺得。

修行的路，也許很長。

但至少現在。

身邊有人同行。

……

遠處屋簷上。

顧長風望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這兩個小子。」

「還真有些像。」

沈峰主不知何時來到他身旁。

她望著演武場，平靜開口。

「不是像。」

「是都懂得珍惜。」

顧長風收起笑容，輕輕點頭。

「是啊。」

「這樣的人，才能走得遠。」

沈峰主沒有再說話。

只是抬頭望向夜空。

今晚的星光很亮。

可在北方天際，一顆原本黯淡的星辰，卻悄然閃爍了一下。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

心中忽然升起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安。

……

同一時間。

蒼蘭山北側。

人跡罕至的黑松林中。

一名身披黑袍的身影，靜靜站在樹梢。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山巒，望向燈火點點的雪月峰。

片刻後。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牌。

玉牌中央，刻著一道早已殘缺的古老符文。

黑袍人低聲喃喃：

「終於……找到你了。」

下一瞬。

黑霧翻湧。

他的身影，連同那枚黑色玉牌，一同消失在夜色之中。

而雪月峰上，蕭玄仍不知道。

一雙來自黑暗中的眼睛，已經悄然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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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

雪月峰的竹林，被染上一層淡淡金色。

幾名新入門弟子跟隨沈峰主，一路穿過山門，朝著雪月峰走去。

一路上，沒有人大聲喧嘩。

只有山風吹過竹海，發出陣陣沙響。

對於剛入門的弟子而言，眼前的一切都充滿新奇。

可葉川只是默默走著。

他的目光偶爾掠過山林，偶爾望向遠處的雲海，神色依舊平靜。

蕭玄則不時向他介紹。

「那裡是演武場。」

「後面是藏書樓。」

「再往上，就是師父居住的雪月居。」

葉川安靜地聽著。

直到走上一座石橋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橋下溪水潺潺。

倒映著整片晚霞。

他望著水中的自己，輕聲道：

「以前從沒想過。」

「有一天真的能走到這裡。」

蕭玄站在他身旁，笑了笑。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和你一樣。」

葉川轉頭看向他。

「緊張嗎？」

蕭玄想了想。

「有。」

「也有點害怕。」

「怕自己留不下來。」

葉川點點頭。

沒有再說話。

兩人繼續向山上走去。

……

回到雪月峰時，天色已經暗了。

程遠早已等在院子裡。

一看見新弟子，便熱情地迎了上來。

「來來來！」

「先認識一下。」

「我是程遠。」

「旁邊這位整天板著臉的是林川。」

林川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你先把自己的房間整理乾淨再說。」

眾人頓時笑了起來。

一旁的陸青抱著幾套新的弟子服走來。

他將衣物依次分給幾位新弟子。

「這是宗門服飾。」

「還有身份玉牌。」

「從今天開始，你們便是雪月峰弟子。」

葉川雙手接過衣物。

動作格外鄭重。

……

就在這時。

沈峰主從雪月居走出。

眾人立刻收起笑容。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幾位新弟子。

「今日，不講修行。」

「先安頓。」

「明日卯時，演武場集合。」

「遲到者，加練一個時辰。」

「是！」

眾弟子齊聲應道。

沈峰主輕輕點頭，便轉身離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

程遠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還好。」

「師父今天心情不錯。」

顧長風不知何時靠在門口，笑著說：

「她哪天心情不好了？」

程遠認真思索片刻。

「好像……也沒有。」

眾人又笑了起來。

……

夜幕降臨。

飯堂內飄出陣陣飯香。

雪月峰的人並不多。

一張長桌，便足夠所有人圍坐。

蘇瑤安靜地替眾人盛飯。

顧長風則將最後一道熱湯端上桌。

蕭玄見狀，連忙起身幫忙。

葉川也默默站了起來。

程遠看見後，哈哈笑道：

「不錯！」

「新來的兩位小師弟很有眼力。」

葉川有些不好意思。

「以前在家裡，也是我幫忙。」

蘇瑤聽見這句話，抬頭看了葉川一眼。

沒有多說什麼。

只是將一碗熱湯放到他的面前。

「先吃飯。」

葉川輕聲道：

「謝謝師姐。」

……

飯後。

蕭玄帶著葉川來到兩人的竹舍。

兩間竹舍緊緊相鄰。

推開木門，一股淡淡竹香迎面而來。

屋內擺設十分簡單。

一床、一桌、一盞油燈。

窗外便是一片竹林。

葉川放下包袱，望著窗外許久。

蕭玄笑道：

「是不是有點簡單？」

葉川卻輕輕搖頭。

「很好。」

「至少……很安靜。」

蕭玄點點頭。

他很喜歡雪月峰。

因為這裡沒有皇城的喧囂，也沒有黑風寨的血腥。

有的，只是竹林、清風，還有一群值得信任的人。

……

夜深。

蕭玄照例來到演武場。

月光灑在青石地面。

他剛握起木劍，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回頭望去。

葉川也抱著木劍走了過來。

兩人相視一笑。

沒有約定。

卻默契地站在演武場兩側。

一步。

一刺。

一步。

再刺。

月色之下，兩道年輕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最樸實的劍式。

屋簷上。

顧長風靜靜望著他們，眼中帶著笑意。

「看來。」

「雪月峰，以後要熱鬧起來了。」

不遠處，蘇瑤站在竹林小徑旁，也看見了這一幕。

她沒有打擾。

只是靜靜看了一會兒，嘴角浮現一抹極淡的笑意，便轉身離去。

夜風吹過。

演武場上的木劍依舊一劍又一劍地刺出。

誰也沒有想到。

這兩位剛入門的少年，將在未來的歲月裡，一同走過無數風雪，也將共同見證蒼蘭山最波瀾壯闊的一段歷史。

第一卷　黑風驚變

第二十章　山門之外，山門之內（下）

夜色漸深。

雪月峰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唯有演武場旁的石燈，仍散發著柔和的光。

蕭玄與葉川收起木劍，並肩坐在石階上。

兩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手掌也因長時間握劍而微微發紅。

夜風徐徐吹來，帶走了些許疲憊。

良久，蕭玄率先打破沉默。

「累嗎？」

葉川點點頭。

「累。」

他回答得很坦率。

隨後又補了一句。

「不過，很充實。」

蕭玄笑了。

「我剛來雪月峰時，也是這麼覺得。」

兩人相視一笑。

陌生感，似乎在這一晚淡了許多。

……

就在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自竹林小徑傳來。

蕭玄抬起頭。

只見蘇瑤提著一盞燈籠，另一隻手還拎著一個木製食盒。

昏黃的燈光映照著她清秀的側臉，為原本清冷的氣質添了幾分柔和。

她走到兩人面前，將食盒放在石桌上。

「廚房留的。」

「趁熱吃。」

蕭玄微微一愣。

「師姐，妳怎麼知道我們還在這裡？」

蘇瑤神色平靜。

「顧師兄說的。」

「他說，你練劍常常忘記時間。」

說完，她又看了葉川一眼。

「你也是。」

葉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麻煩師姐了。」

蘇瑤只是輕輕搖頭。

「不麻煩。」

……

打開食盒。

裡面是一鍋熱騰騰的雞絲粥，還有幾碟清淡的小菜。

熱氣裊裊升起。

驅散了夜裡的寒意。

蕭玄盛了一碗遞給葉川。

自己又盛了一碗。

剛喝了一口，便忍不住讚道：

「真香。」

蘇瑤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是程師兄熬的。」

話音剛落。

不遠處便傳來程遠得意的聲音。

「哈哈！」

「我就說我的手藝不錯吧！」

眾人回頭望去。

只見程遠、林川、陸青和顧長風不知何時都站在竹林旁。

顧長風手裡還拿著酒葫蘆。

程遠則抱著一堆木柴，一副剛忙完的樣子。

蕭玄笑著說：

「程師兄，謝謝。」

程遠擺了擺手。

「都是一家人。」

「客氣什麼。」

一句「一家人」。

讓葉川握著湯匙的手微微一頓。

他低頭望著碗中的熱粥，沒有說話。

可眼眶卻微微有些泛紅。

……

飯後。

顧長風走到演武場中央。

忽然開口。

「既然大家都在。」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眾人紛紛望向他。

顧長風用木劍輕輕點了點地面。

「你們覺得。」

「劍，是什麼？」

程遠第一個回答。

「兵器。」

林川想了想。

「護身之物。」

陸青說道：

「修行之器。」

輪到葉川時。

他沉默片刻。

「守護。」

顧長風點了點頭。

最後看向蕭玄。

蕭玄望著手中的木劍。

想起黑風寨。

想起母親。

又想起今日站在山門前的那些少年。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

眾人都是一愣。

顧長風卻笑了。

「很好。」

蕭玄抬起頭。

「師兄？」

顧長風望向夜空。

「不知道。」

「代表你還在找。」

「真正可怕的是，自以為知道。」

他輕輕拍了拍蕭玄的肩膀。

「等有一天。」

「你的劍回答了你。」

「那時候，你的劍道，才真正開始。」

蕭玄默默記住了這句話。

……

夜更深了。

眾人各自散去。

蘇瑤提起空了的食盒，準備回飯堂。

蕭玄忽然快步追了上去。

「師姐。」

蘇瑤停下腳步。

「嗯？」

蕭玄接過她手中的食盒。

「我幫妳送回去吧。」

蘇瑤微微一怔。

「不用。」

蕭玄笑了笑。

「今天妳已經幫我們送飯了。」

「這點小事，就讓我來吧。」

兩人對視片刻。

蘇瑤終究還是鬆開了手。

「好。」

兩人並肩走在竹林小徑上。

夜風吹動竹葉。

月光灑落一地銀白。

一路上，他們沒有說太多話。

卻沒有絲毫尷尬。

走到飯堂門口時。

蘇瑤忽然輕聲道：

「蕭玄。」

這是她第一次，不帶「師弟」兩個字，直接叫他的名字。

蕭玄愣了一下。

「怎麼了？」

蘇瑤望著夜空中緩緩飄落的細雪，聲音依舊很輕。

「明天……」

「別太晚練劍。」

「天冷。」

說完，她便接過食盒，轉身走進飯堂。

蕭玄站在原地。

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

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

不遠處。

躲在竹林後的程遠看得目瞪口呆。

他用力撞了撞顧長風。

小聲說道：

「顧師兄。」

「我怎麼覺得……」

「蘇師妹對小師弟，真的有點不一樣？」

顧長風喝了一口酒，笑而不語。

只是望著月下那道仍站在原地的少年。

他知道。

有些感情，就像雪月峰的雪。

不會一夜之間化開。

卻會在日復一日的陪伴中，慢慢融進彼此心裡。

而這份情愫，才剛剛開始。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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