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蘭山等雪 - 第一章：山間小道

山風穿過林間，吹得枝葉沙沙作響。

一條崎嶇的山間小路上，幾名身形魁梧的壯漢押送著一輛囚車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在幽靜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囚車內，關著兩個素未謀面的孩子。

其中一名男童約莫六歲，身上的錦衣雖已沾滿泥塵，衣襟與袖口卻仍可看出精緻的刺繡，顯然出身富貴。他安靜地坐在角落，雙手被鐵鏈束縛，神情卻異常平靜，那雙漆黑的眼眸沒有絲毫驚慌，只是默默打量著四周，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另一邊，一名約五歲的小女孩蜷縮在囚車另一角。

她雙手緊緊抱著膝蓋，瘦小的身子不停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滑落，將原本乾淨的小臉哭得滿是淚痕。她努力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越是忍耐，喉間越是不受控制地發出細碎的抽噎。

她一遍又一遍用袖口擦拭眼淚，可眼前的景象始終模糊不清，淚水剛擦去，又重新湧出。恐懼讓她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肩膀隨著抽泣微微顫抖，眼神中滿是無助與害怕。

偶爾，她會怯生生地抬起頭，看向囚車另一端那名始終沉默的男童，卻又因陌生而迅速移開目光，只能低下頭，默默啜泣。

男童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卻沒有開口。

囚車裡，只剩下車輪滾動聲、鐵鏈碰撞聲，以及女孩壓抑不住的低低哭泣，在山林間久久迴盪。

山路崎嶇，烈日漸漸升高。

囚車沉重，幾名壯漢輪流推著，腳下踏得碎石四濺。

女孩的哭聲卻始終沒有停下。

她努力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可每當車輪猛地一震，瘦小的身子便隨之顫抖，眼淚止不住地滾落。細細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

起初，那幾名壯漢還懶得理會。

可哭聲一路伴隨著車輪滾動，時間一久，終於有人忍不住皺起眉頭。

走在最前方的光頭壯漢猛地回過頭，滿臉煩躁地罵道：「哭、哭、哭！一路上就知道哭！妳再哭一聲，老子現在就把妳扔下山餵狼！」

女孩被他一吼，嚇得渾身一顫，連忙死死咬住嘴唇。

可恐懼哪裡是說停就能停的。

她眼中的淚水依舊不停滑落，呼吸急促得幾乎喘不過氣，只能拼命用袖口摀住嘴巴，讓哭聲化作壓抑的嗚咽。

「媽……娘……」

她幾乎是無意識地低聲呢喃著，聲音細若蚊鳴。

另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聽得心煩，冷笑一聲：「還喊娘？妳爹娘這會兒怕是早就不知道埋在哪了。」

話音落下，幾名壯漢頓時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笑聲在山谷間迴盪，驚起林中飛鳥。

女孩聞言，淚水流得更急，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不停顫抖，卻再也不敢發出半點哭聲，只剩壓抑至極的抽噎。

而囚車另一角，那名六歲男童始終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幾名壯漢，將每一張臉都默默記在心裡。

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掠過了一絲冰冷。

光頭壯漢見女孩終於不敢再放聲哭泣，啐了一口唾沫，滿臉不屑。

「早這樣不就好了？非得挨罵才知道安分。」

刀疤漢子扛著長刀，回頭瞥了囚車一眼，嘿嘿笑道：「老大，這兩個小鬼細皮嫩肉的，看衣著不像普通人家，這回咱們可賺大了。」

走在最前頭的黑臉漢子沒有回頭，只是冷冷道：「少打歪主意，貨是寨主點名要的。若少了一根頭髮，你們知道後果。」

聞言，幾人臉上的笑意頓時收斂了幾分。

「知道、知道。」刀疤漢子撇了撇嘴，「寨主不是說了嗎？那小子值大價錢，至於那丫頭……」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在女孩身上停留片刻，隨即露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

「閉嘴！」

黑臉漢子忽然一聲低喝。

「不該說的別說，隔牆有耳。」

刀疤漢子訕訕一笑，也不敢再多言。

然而，這短短幾句對話，卻一字不漏地落入男童耳中。

他微微低下頭，神色依舊平靜。

寨主。

值大價錢。

這兩個詞，在他心中悄然連成了一條線。

他知道，自己並不是隨機被抓來的。

就在這時，囚車又是一陣劇烈顛簸。

女孩一個踉蹌，額頭重重撞在木欄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只能蜷縮在角落，雙手抱著額頭，身子微微發抖。

男童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她哭得很傷心，也很害怕。

可她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或許，她真的被嚇住了。

男童收回目光，抬頭望向前方。

山路依舊蜿蜒，看不到盡頭。

他默默記下沿途的一切——山勢的走向、溪流的位置、岔路的方向，甚至連那些壯漢腰間掛著的鑰匙、匕首，以及每個人的步伐習慣，都被他一一收入眼底。

因為他明白。

若想活下去，眼淚救不了自己。

只有記住一切，才有機會找到逃出去的那一天。

女孩低低的抽泣聲始終沒有停歇。

一路上，她拼命咬著嘴唇，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瘦弱的肩膀隨著哭泣一顫一顫，彷彿下一刻便會喘不過氣。

終於，一名滿臉刀疤的壯漢忍無可忍。

「哭夠了沒有！」

他怒喝一聲，大步走到囚車前，猛地一腳踹在木欄上。

「一路哭哭啼啼，老子耳朵都快被妳吵聾了！」

女孩被嚇得渾身一抖，眼淚流得更急，卻死死摀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哭出聲，只剩斷斷續續的嗚咽。

刀疤漢子越看越煩躁，索性拔出腰間短刀，在掌心拍了拍，獰笑道：「既然管不住嘴，那老子幫妳長長記性。」

說著，他便伸手去拉囚車的門栓。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忽然擋在女孩面前。

男童站得筆直，明明只有六歲，眼神卻沒有半分畏懼。

「住手。」

刀疤漢子一愣，隨即冷笑道：「怎麼？你想替她挨這一刀？」

男童望著他，神情平靜。

「你若敢動她，後果不是你承擔得起的。」

「哈哈哈哈！」

幾名山賊頓時笑成一團。

「一個小鬼，還敢威脅老子？」

男童沒有理會笑聲，只是淡淡開口。

「我是天武國六皇子，蕭玄。」

笑聲忽然停了一瞬。

幾名壯漢互相看了看，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幾分。

「六皇子？」

有人皺起眉頭，小聲道：「我聽說……天武國前些日子，好像真有皇子失蹤……」

另一人也露出遲疑之色。

「這小子穿著確實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就在眾人猶豫時，一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壯漢忽然大笑起來。

「都愣著幹什麼？」

他扛著鬼頭刀走上前，一把推開身旁的人。

「一個六歲娃娃隨口編幾句話，就把你們嚇住了？」

他望著男童，滿臉譏諷。

「就算你真是天武國六皇子，又能如何？」

「這裡是黑風山，不是天武皇城。」

「只要進了黑風寨，是龍得盤著，是虎也得趴著！」

說完，他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別忘了，咱們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怕一個皇子？」

「笑話！」

他揮了揮手，滿臉不耐。

「把囚車推走！」

「別為兩個小鬼耽誤時辰，寨主還等著收貨。」

眾人聽了，也覺得有理，紛紛收起心中的顧忌。

刀疤漢子冷冷瞪了男童一眼，最終沒有再動手，只是將短刀收回刀鞘，狠狠踢了囚車一腳。

「小鬼，算你運氣好。」

沉重的囚車再次緩緩向山林深處駛去。

男童默默站在原地，望著漸暗的山道，雙拳在鐵鏈下緩緩握緊。

這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

原來皇子的身份，離開了皇城，也未必能震懾所有人。

囚車緩緩駛入黑風寨。

厚重的寨門轟然關閉。

夕陽最後一縷餘暉，也隨之被隔絕在門外。

男童回頭望了一眼山外。

那裡，只剩下一片漸濃的夜色。

他知道。

今夜，若無意外，他與那個素不相識的小女孩，都將永遠留在這座山寨。

就在此時——

一陣清風忽然吹過。

風中，竟飄來一縷淡淡的蘭花幽香。

男童微微一怔。

這荒山野嶺，怎會有蘭花香？

寨門外，一片潔白的花瓣，隨風飄落。

落在了黑風寨的大門前。

下一瞬。

一道清冷而空靈的女子聲音，自山林深處悠悠傳來。

「把孩子……留下。」

聲音不大。

卻彷彿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整座黑風寨，瞬間陷入一片死寂。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osAL05md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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