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中】平安京妖姬 - 第二章：陰陽師的陷阱

## 第二章：陰陽師的陷阱

我從源賴光的床上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但被褥上還殘留著溫度。我翻了個身，看見榻邊的小几上放著一碗溫熱的粥，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源賴光刀削斧鑿般的字跡：

*「入宮當值。粥要喝完。——賴光」*

我嗤笑一聲，把紙條揉成團扔到一邊。堂堂「武士之影」隊長，寫個便條都像在下軍令狀。

端起粥碗正要喝，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我頓住了。

那鈴鐺聲太熟悉了——三年前父母下葬那晚，我第一次遇見安倍晴明時，他腰間懸著的正是這種鈴鐺。他說那是「驅邪鈴」，專剋妖物。當時我笑著問他：「那我算妖物嗎？」

他看了我很久，然後說：「你比妖物可怕多了。」

「朔大人，」侍女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安倍大人求見。」

我放下粥碗，嘴角慢慢勾起。

「讓他等。」

我故意慢吞吞地洗漱、更衣、梳頭，等換好一身水紅色的薄紗和服推開門時，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安倍晴明就站在院中的櫻花樹下。

白髮被風吹起，紫色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間微微彎起。他穿著一身素白的陰陽師狩衣，腰間掛著那串鈴鐺，整個人站在落英繽紛裡，好看得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但我知道，這幅皮囊底下藏著的是什麼。

「朔，」他輕聲喚我，「你昨晚睡得可好？」

「好極了。」我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怎麼，安倍大人專程來問我睡眠質量？」

晴明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那符紙在他指尖無火自燃，化為一隻晶瑩的蝴蝶，繞著我飛了一圈，然後停在了我的鎖骨上。

那裡有源賴光昨晚留下的痕跡。

「果然。」晴明的眼神暗了暗，「源將軍還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

「關你什麼事？」我伸手揮開那隻蝴蝶，蝴蝶卻在消散前輕輕碰了碰我的嘴唇。

晴明往前一步，將我困在櫻花樹和他的身體之間。他的個子比源賴光稍矮一些，但氣勢卻絲毫不遜。那雙紫色的眼睛盯著我，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朔，你昨晚派式神去源賴光府上監視我的時候，」我抬起手，勾住他狩衣的領口，「有沒有想過我會發現？」

晴明的笑容僵了一瞬。

「別忘了，」我的手指順著他的領口往上，劃過他的喉結，最終停在他的下巴上，「我雖然不愛用陰陽術，但藤原家的血脈，從來都不比你安倍家差。」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這次的笑容裡終於帶上了幾分真誠的興味。

「所以我說，」他握住我停在他下巴上的手，低頭親吻我的指尖，「你比妖物可怕多了。」

「彼此彼此。」

我猛地抽回手，轉身往屋內走。晴明跟在後面，腳步輕得像貓。

「說吧，什麼事？」

我重新在榻上坐下，端起那碗已經涼透了的粥。晴明卻伸手按住了碗沿。

「涼了別喝，傷胃。」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張符紙，輕輕一晃，符紙化為一團溫熱的霧氣籠罩在粥碗上。幾息之後，粥重新冒出了熱氣。

「安倍大人還真是……體貼。」我端起粥喝了一口，味道確實好了不少，「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晴明在我對面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卷畫軸。

「你看看這個。」

我放下碗，接過畫軸展開。畫面中央是個美得不像話的男人——眉目如畫，唇紅齒白，一頭黑髮瀑布般垂落，懷裡抱著一把琵琶。他的眼神帶著某種怯生生的柔軟，像是受驚的小鹿。

「橘逸勢，」晴明說，「當代第一樂師。三個月前入宮為天皇演奏，據說當場迷倒了半個後宮的妃嬪。」

「你給我看這個做什麼？」我把畫軸捲起來扔回去，「你什麼時候改行當媒人了？」

晴明接住畫軸，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我收到消息，平將門三天後會派人潛入京都，目標就是橘逸勢。」

我挑了挑眉。

「叛軍首領抓個樂師做什麼？」

「橘逸勢不僅是樂師，」晴明壓低了聲音，「他還是前朝皇室的遺孤。平將門想用他的身份來號召舊部，舉兵推翻當今的天皇。」

屋裡安靜了一瞬。

我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所以呢？安倍大人是要我保護這個小樂師？」

「不。」晴明站起身，繞過矮几走到我面前，俯下身，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他的臉離我極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我是來邀請你，和我一起演一齣戲。」

「什麼戲？」

「你假裝接近橘逸勢，把他從平將門手裡『救』出來，讓他對你死心塌地。」晴明的嘴唇幾乎要貼上我的耳朵，「然後，我們借他的手，把平將門引進京都，一網打盡。」

我偏過頭，正對上他那雙紫色的眼睛。

「聽起來對我有什麼好處？」

「橘逸勢本人。」晴明笑了笑，「你剛才看畫軸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我沒有否認。

「還有呢？」

「事成之後，」晴明伸手，將我鬢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我欠你一個人情。任何要求都可以。」

「任何要求？」

「任何。」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猛地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拽到了榻上。

晴明沒有防備，悶哼一聲倒在我身側。我翻身跨坐在他身上，雙手按住他的手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他仰躺在榻上，白髮散開在深色的榻榻米上，紫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我的臉。

「安倍晴明，」我慢慢地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打發？」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

「一個樂師，一個人情，」我俯下身，鼻尖幾乎要碰著他的鼻尖，「就想讓我去冒險對抗平將門？」

「那你想……」

「我要現在。」

晴明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這裡，你。」我一字一頓，「你既然來求我，總得先付點訂金吧？」

他瞪大了那雙紫色的眼睛，難得露出了幾分失措的表情。這讓我心情大好——這個永遠運籌帷幄的陰陽師，終於被我逼到了牆角。

「朔，這裡是源賴光的府邸——」

「他不在。」

「你的侍女——」

「我讓她們退下了。」

「可是——」

「安倍晴明，」我低頭咬住他的嘴唇，輕輕一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他終於放棄了掙扎。

或者說，他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晴明的手掙脫了我的鉗制，反手扣住我的腰，將我整個人翻轉過來壓在身下。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我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做到的。

「藤原朔，」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紫色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危險的情緒，「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嗎？」

「三年？」我笑著看他。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他俯下身，嘴唇貼著我的頸側，聲音輕得像嘆息，「你那時候穿著喪服站在雨裡，全身都濕透了，卻笑得比任何人都好看。我就想——」

「想什麼？」

「想把你弄髒。」

他的話音落下的同時，手已經探進了我的和服下擺。他的指尖帶著陰陽師特有的涼意，觸碰到我皮膚的時候，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冷？」他問。

「你猜。」

晴明笑了。他低頭吻住我的同時，指尖燃起一簇溫熱的靈力。那暖意順著我的皮膚蔓延開來，所到之處都激起一陣酥麻。

「安倍晴明！」我驚呼出聲。

「怎麼？」他的嘴唇移到我的鎖骨，輕咬著昨晚留下的痕跡，「源將軍可以，我不可以？」

「你這個——瘋子——」

「彼此彼此。」

他的動作比源賴光溫柔，卻更加磨人。陰陽師的手指彷彿帶著某種節奏，每一次觸碰都精準地落在我最敏感的地方。我的呼吸越來越亂，手指揪緊了他狩衣的衣料。

「晴明——」

「嗯？」

「你故意的……」

「嗯，」他低頭吻去我眼角滲出的淚，「我故意的。」

狩衣被褪去，露出他蒼白卻結實的身體。陰陽師常年伏案畫符，皮膚上沒有源賴光那樣的傷疤，卻有著一層薄薄的肌肉。我的手指順著他的胸膛往下，感覺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明明也很緊張。」我笑了。

「在你面前，我什麼時候輕鬆過？」晴明抓住我作亂的手，十指相扣，按在榻上，「朔，你是我唯一看不透的人。」

「那現在呢？」

「現在……」他俯身進入的時候，紫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現在我還是看不透。」

我咬住嘴唇，悶哼出聲。晴明卻低下頭，用舌尖撬開我的牙關，將那些聲音盡數吞沒。

窗外的櫻花被風吹落，飄進屋內，落在我們交纏的身體上。晴明一邊動作，一邊在我耳邊低語。

「三天後，」他喘息著說，「我會安排你『偶遇』橘逸勢。」

「你就……這麼確定……我會答應？」

「你會。」他吻了吻我的淚痣，「因為你和我一樣，喜歡把一切都玩弄在股掌之間。」

我笑了。

「安倍晴明，你說得對。」

我猛地收緊雙腿，將他死死夾住。晴明倒抽一口涼氣，額角的汗珠滴落在我的胸口。

「我是會答應。」我伸手撫上他的臉，「但我要加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事成之後，」我瞇起眼睛，「你和源賴光一起陪我。」

晴明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起來，笑得整個人都壓在了我身上。

「藤原朔，」他在我耳邊說，聲音帶著無奈和寵溺，「你是真的想讓我們兩個人為你打起來。」

「那不好嗎？」

「好。」他吻著我的耳垂，「好極了。」

當天下午，我離開源賴光府邸的時候，腿還有點軟。

但我的心情很好。

好到我路過朱雀大道時，看見那個抱著琵琶在路邊賣藝的少年時，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少年抬起頭。

那張臉，和晴明給我看的畫軸一模一樣。

但他比畫上更好看。

橘逸勢看著我，怯生生地笑了。

「這位大人，要聽一曲嗎？」

我站在夕陽裡，看著他，慢慢勾起嘴角。

「好啊。」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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